乔明霓了解母亲,直到母亲的性子忍耐不得,看似处处被母亲打压,最后反而成功激怒母亲,让她将怀有身孕的乔明霓逐出宫中。
只是彼时所谓的危急时刻,却也少不了乔氏的人手暗中造势。
若非她们一心想要利用那时的悲惨境遇反击皇后,还让她以后再不能翻身,或许那时匆匆诞下的孩子便也不会抱错。
姒宜便也不会阴差阳错来到宫中,成为享受万千疼爱的三公主。
那些因果报应,循环往复。
原来皇帝早便暗中派人查清。
只是或许他到底还是觉得无颜面对先皇后,方才将此事一直压着,秘而不宣。
温栖玄原本并不打算留乔明霓一条性命。
他恨了乔氏很多年,恨了先帝很多年。
可到他位临天下之巅,却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怅然和孤独。
他留着乔氏一命,给她身为太后的尊荣,也是知道如若乔氏真的死了,姒宜恐怕,还是会忍不住伤心。
她是那样善良的人啊。
不管旁人如何伤害过她,到头来她永远只会记得那些微末的好。
尽管她已不在了……
可温栖玄实在不会做任何可能再伤害她一丝一毫的事。
……
乔明霓实在很聪明。
虽然那时五皇子身子反复,她被耗尽了心神,实在未能如愿为五皇子谋得一切,可她只一细想,便猜出了温栖玄的用意。
毕竟当初太子入棺一事尽管被层层压下,但还是让不少人震颤不已。
于是长乐宫,所有关于姒宜的一切,都重新得见天日,甚至被大肆摆了出来。
她儿时喜欢的镶着金边的拨浪鼓,最初学针线时修坏的帕子,还有用了一半的胭脂……
温栖玄偶然路过,看到廊下甚至挂了张姒宜约莫是六七岁时的画像,便猛然顿了脚步。
自此之后,他便时常去寿安宫。每次去,乔氏都心知肚明,让芳桐上茶,便开始淡淡地一遍又一遍说起所有关乎姒宜的过往。
她第一次换牙。
她第一次在宫里养了两笼青雀。
她第一次偷偷撒谎,第二日被博士教训,回来哭红了眼睛……
时常讲到一半,温栖玄便再也忍不住。他脸色苍白,薄唇紧紧抿着,有时修长的手指攥成拳,手背已是青筋暴起。
有时连着咳嗽几声,再猛然站起身,步伐匆匆地离去。
可没过几日,他又会不厌其烦地出现。
他一一翻看那些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关乎她的物件和画像,再面容平静地听着那些他甚至已经烂熟于心的过往。
再到后来,饶是乔氏善于忍耐,却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高压和煎熬,终究染了重病,再也没了力气讲下去。
……
温栖玄日日还会去昭华宫。
乔氏重病后,他在昭华宫待的时日便愈发久了。他不喜繁重奢华,却下旨遍寻天下工匠,要求复建整座宫殿。
不仅要还原曾经金碧辉煌的原貌,还要凡事愈发精益。
那座宫殿空空如也,却放着天下最奢贵的珠宝首饰,成千上万的海棠簪子,石榴红的裙子……还有数不胜数,璨如繁星的各色宝石。
长青如今愈发劝不住温栖玄,自然,他也再不情愿阻拦他做任何事。
只要温栖玄每日还有事情惦念,还有精力折腾,长青便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
年关将近之时,温栖玄将长青叫到御前。
这一次,容颜冷峻的帝王迟迟未曾开口,只闭着眼,倚在龙椅上。
良久,他终于道,“去给朕,将孩子找回来。”
长青错愕地抬起头。
温栖玄喉结动了动,只沉声道,“不管去哪里,这天底下任何地方,凡有符合条件的孩子……”
“一一给朕送到宫中。”
关于这些孩子,温栖玄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要十分漂亮。甚至漂亮得要到惊世出尘的地步。
第二,要不听话的,很坏的,堪如混世魔王一般的孩子。
不论男女,但凡符合这两点,都要接到宫中。
长青出了宫门,默默擦了汗,却也不敢耽搁,当即便骑着快马出了城门。
只是,这天底下究竟哪里有这样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章小肥,勉强算一点点加更?
第101章 寻觅
长青办事一向靠谱。
皇帝这道口谕一旦传出去, 来日落在旁人口中,可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长青知晓分寸,便只挑了几个靠得住的人,分头往各处去, 遇着合适的, 先一一盘问清楚家世, 再着人将孩子和家中大人一起接过来。
大约两个月过去,终于有一个女孩儿被送入宫中。
小女孩一岁有余,生得浑身雪白,眉心甚至还有一点浅浅的红痣。
她的娘亲说她在家便极不好哄, 喂奶时也挑嘴得紧,饶是如此,那名妇人得知这些朝廷来的人要将自己的女娃带走后, 还是将其在怀中紧紧抱着, 如何也不肯撒手。
还是长青几番劝说, 才劝动了孩子的娘亲。
那日小女孩被抱到崇华殿前,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瞳乌溜溜的转, 明明是被吓住了, 却半晌连哭都不敢哭。
温栖玄隔着殿中焚着的熏香雾气, 静静看了许久。
临了, 命人给了丰厚的赏赐, 送母女俩离开。
长青满天下寻人。很快,第二个小孩便自十分遥远的琼州被送来了。
这个年纪还要更小些, 被乳母抱在怀中, 简直是号啕大哭,又哭又闹,连小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
彼时满殿的宫女和内侍齐刷刷跪了一地,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皇帝迁怒。
温栖玄却放下了笔。
“抱过来。”
这个幼童父亲常年出海打渔,母亲更是才生产完便撒手人寰,是被跟来上陵的姨母抱上来的。
小男孩长得倒是唇红齿白,却半点不肯依从,小脚四处乱蹬,也不顾及如今抱着自己的人坐拥整个天下,小短腿儿一用力,便将温栖玄腰间的玉佩都踢得晃了一下。
那位姨母简直是两眼一黑,连忙跪扑在地,刚要请罪求饶,便见皇帝一脸淡然地抬手免礼。
他静然垂眸,只长久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脸颊圆圆的,眉毛淡了些,眼睛也圆。
的确是好看。
却寻不出半点相似,哪怕是一丁点近似的影子。
他抱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男孩圆圆的脑袋,将孩子还了回去。
赐白银百两,金镶玉压祟如意一柄。
长青好生将已然吓得腿软的姨母以及孩子送了出去,回来时,却见皇帝闭着眼眸,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御案上摆放的一株歪歪斜斜的万年松。
多年过去,这株万年松不仅没有长高,也没有变得枝叶繁茂。
却成了如今他为数不多的慰藉之一。
长青在心底默默长叹一口气,“陛下,微臣再去寻。”
温栖玄没有睁眼,只低低嗯了一声。
……
这一回,长青搜查得愈发彻底。
很快,便过了年关。
因时常有民间的孩子入殿,崇华殿早已不知不觉添了许多小儿玩物。
侍奉的内侍们暗自揣摩圣心,各式各样的都寻了些。有描金的小鼓,七彩绸布缠的藤球,还有城中最好的工匠亲手制作的木马,皆整整齐齐地被摆在殿内四处。
各个模样极好的孩子入了殿,留下一阵又一阵惊天动地的哭闹,再陆续被乳母或者双亲带走。
起初那些民间的夫妇还都不愿意让孩子进宫,可每每入宫后的孩子都得了极为丰厚赏赐的事,到底还是很快传遍天下,于是那些双亲便也逐渐不再抗拒。
温栖玄长年身着玄色暗纹龙袍。崇华殿内光线昏暗,便是白日,也长久笼罩着一股幽暗寂冷之气。
他整个人倚坐在宽大冰冷的龙椅上,面容冷白,若非一双眼眸幽深至极,整个人身上简直再寻不出第二种颜色。
他便总是那样静默地坐着,看着那些生动的孩子哭闹的模样。
有时候一些小孩儿哭闹得太久,又或许是被他森冷的模样吓到,半晌也收不住,温栖玄便示意孩子的家人进来哄。
他便孤身坐在远处,看着小小的脑袋很快便伏在娘亲的肩头,渐渐呼吸变沉……
那样凉薄的唇也不禁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甚至还有一些时候,他还命人收拾了偏殿几间暖阁,留那些孩子住下。
孩子的家人纷纷惴惴不安,却也不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欣喜来。
可没过几日,温栖玄却又赐了更加丰厚的赏赐,将那些孩子尽数送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