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他又找到她了。
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从前一心痴念,却不通情窍,对她那样的占有欲简直融入了骨血,却不知该如何才能赢取她的心。
于是才会有那样多的笨拙,那样多的愚蠢,以及对她许许多多,他至今都心怀愧歉的伤害。
念及此,温栖玄伸手上前,轻轻再度将姒宜颤抖的指尖拢入掌心。
“这些时日,我不在你身边。承蒙沈家照应。”
“该有的赏赐谢礼,自然不会少。”
姒宜错愕地抬眼看他,男人却细细摩挲着她指尖细小的茧子。
那是针线做多了才留下的痕迹。
她的指腹也不比从前柔嫩。
温栖玄慢慢用拇指摩挲着,感受着久违的她的温度与柔软。
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仅瘦了,简直可以说是瘦得厉害。
从前别玲珑有致的腰身,如今简直竟连收身的衣裙穿起来,腰身都空荡荡的。
“一个人带着他,很辛苦罢。”
男人闭着眼睛,将她拉近了一些。
“也还好。”
姒宜闷声道。
他敏锐地分辨到她声音里的哽咽。心随之顿了顿。
那些错过的光阴自然回不去了,他想要现在就将所有愧歉一一弥补。
男人低下头,将脸庞轻轻贴在她的鬓边。
姒宜的耳侧明明还烧着,如今猝不及防便撞上他的胸膛。她下意识便要逃离他的怀抱。
温栖玄“嗯”了一声,尾音却上扬着。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却满是委屈。
他的鼻音低沉沉地,伴着柔软的唇落下来。
“皎皎。”
“皎皎。”
他的吻带着颤,一点一点攀上她的发丝,她的鬓边,她通红滚烫的耳垂。
纵使温栖玄想要宽宏大度,可单是想到这些她独自捱过的日子里,有太多自己不曾见到的姒宜的样子。
她柔声细语哄睡孩子的样子,她亲手给晏晏缝制衣衫鞋袜的样子。
这些他统统未曾见过,可这世间另一个出众贴心的男人,或许却全都见过了。
察觉到颈侧温栖玄愈来愈滚烫的鼻息,姒宜轻轻蹙起眉头。
她还是无法很快适应与他如此亲密。于是撑住他的肩,低声道:
“孩子在。”
“长青。”
温栖玄沉声开口,不多时屋内帘子便被掀开。
长青乖觉地低垂着眼睛,不敢乱看。
“带孩子下去玩。”
待晏晏不明所以地被抱了下去,姒宜来不及挣扎,他的脸庞便已然贴在她的鬓边。
他的嗓音温和却又带着难以压抑的燥火。如今扶在她腰后的手掌也变得愈发滚/烫起来。
姒宜不过稍稍挣动,他便低头看她。
满眼未散的血丝,如今却又和心疼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处。
他压抑了半晌的鼻息,终于伴着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皎皎。”
姒宜被男人牢牢扣住了腕骨,她挣动不得,乌发已然散落,衬着颈侧雪白一片。
“你别这样……”
仓促间,她又忘了敬称。
男人听见了,抬起头,却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稍显错乱的呼吸。
眼前容颜绝色之人,正是他痴心妄想了一辈子,简直是夜夜入梦的姒宜。
不是旁人,正是他活生生的妹妹。
男人张开口,将她小巧玲珑的耳垂吞入口中。伴着姒宜低低的惊呼,男人却恶劣地加重了齿间的力度。
“告诉哥哥,他常来吗?”
姒宜的神色立即变了。
她眼底若同受到惊吓的小兽一般,仓皇间变得警惕。
温栖玄看着她,果然如意料之中一般,唇边便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他是存心逗弄她。
“不问了。”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
“不必这样怕。”
“从前是哥哥坏。或许哥哥以后也会醋,也会不高兴,可你才是唯一能掌控哥哥情绪的解药。”
“你知道的。”
他抚着她的手臂,一点点向下,伴着他指尖的游走,即便隔着薄薄的衣料,姒宜也不紧起了细微的颤栗。
她下意识蜷起手指,他便将她每一根手指尽数拢住。掌心贴着掌心。
却仍觉得不够,又一点点穿过她的指缝。
直到与她终于严丝合缝。
他感受着她掌心中更多更密的茧。
从前她最怕冷,手也十分娇嫩,缩在最厚实不过的狐裘袖口中,成日里抱着手炉。
如今那样一层细密的茧子,一点点剐蹭在他的心上。
只听见他说,“皎皎。你知道的,哥哥从小到大,想要的,所求的,不过唯你一个。”
“我也总以为,日子还长。只要我算好一切,便都还来得及。”
“可如今才知道,原来未必有明日。”
姒宜垂着眼睛,感受着他身上混杂着龙涎香味道的松木香气。
“谢谢你,将晏晏好好带来这世上。也谢谢你,让我此生,还能再度找到你。”
“皎皎,随我回去罢。这一生,一如当年月下的誓言。我温栖玄,只要你。”
“带着我们的孩子,再回到那个我们一同长大的地方。好吗?”
姒宜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她还没有想好。
不对,是她分明本不该有任何动摇的。她早已决定带着晏晏远走高飞。
可飞到哪里呢?
这天下虽大,但天涯海角却都逃不脱他的掌控。
她纵是再逃开,再带着晏晏躲藏,却也总有被他找寻回来的那一日。
她怔怔地望着他,忽然想起若按照往年,上陵城这时候,海棠花应该尽开了。
那样鲜红明媚的颜色,一簇压着一簇,雨后落满青砖。是五颜六色的红。
从前她最喜欢穿着海棠红的裙子,在那样漫山遍野的艳色中,撒了欢儿地跑。
有时会遇见他。有时不会。
遇见他的时候,少年总是一袭玄色衣袍,手中时常拿着书卷。
他身量向来颀长,肩背清削却挺得笔直,薄唇抿得紧紧的。
一张冷白的脸上神色难辨,那双漆黑幽暗的眼瞳,只静静地隔着花海望着她。
她有时心情好,会唤他一声太子哥哥。
更多的时候不会。
还会耀武扬威一般,故意挽着旁人的手从他身前走过,身上的环佩叮当,一直就那样晃在他的心上。
他从来没有叫住她。
她以为他容色疏淡,平日总埋头于书卷之中,对自己这些小脾气从不在意的。
可如今隔了这些年,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也逐渐翻涌着,在脑海中重新变得清晰。
她从前竟然从未察觉,少年就这样藏匿着那样汹涌的爱意,遥遥望着她,一直这么些年。
……
那日后来发生了何事,姒宜回想起来,仍会觉得如梦一般恍惚。
她只记得没过多久,屋外忽然传来了车马声。
伴着嘈杂而慌乱的人声。甚至还有人急急唤了一声,“姒宜!”
是沈瑞倾。
姒宜连忙站了起来,温栖玄随着她一同起身。
玄色龙袍从她膝头掠过,他为她挡住了帘子外散进来的冷意。
长青立在门前,神色颇有些为难。
“启禀陛下,是沈家的人等不及,带了人来,想要一探究竟。”
温栖玄神色自若,只拂了拂手。“无妨。”
沈瑞倾几人心急火燎,半晌都等不及姒宜,连披风的系带都散了一半。
她和丈夫两人大步入了院子,身边还跟着同样满脸急切担忧的沈瑞安。
几人从马夫那里得了消息,又见平日里安静的小巷如今门口似乎多了许多来路不明的人,连忙便走了进来。
沈瑞倾尚且来不及踏上阶梯,还是她丈夫一眼认出了自小屋内掀帘走出来的男人,一时间哑然,连忙便将沈瑞倾按了回来。
“臣……”
“臣叩见陛下。”
这下连同沈瑞倾以及沈瑞安,也都认出了台阶上立着的一袭玄衣的男人。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院子倏尔安静下来。
沈瑞倾被丈夫拉着衣袖,脸色已然煞白,连忙跪倒在地。
沈瑞安同样尽失血色,纵然他早已不在朝中做官,却也不得不低下头。将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在温栖玄身后,那道帘子轻轻动了动。
是姒宜走了出来。
巷子外面本也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周婶儿一大早去买菜,此刻两手拎着好几个菜篮子,正不明所以地走进巷子,却在见到黑压压跪倒在地的人们后被唬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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