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皇兄[强取豪夺]_只昔遥遥【完结】(43)

  长青略有迟疑,“东西倒是早已收拾妥当。您一向随行清减,不过两个箱笼而已。只是……姑娘那边,眼下还未醒。”

  本在收拾药箱的大夫闻言,亦躬了身子:

  “回殿下,姑娘昨夜哭闹甚久,迟迟不肯歇下。那安神药剂量并不重,只是姑娘连日疲累,向来一时半会,却是难以醒来。”

  温栖玄忍着痛,单手穿上外衣。如今他的左手经过包扎固定,已是动弹不得。他眉心皱紧,倒不是因为痛,而是耳边蓦地又响起了那人低低的哭声和不住的哀求。

  心中便有无边无尽的涩意涌来。

  男人眸色沉了几分,随即道:“那便不必惊扰她。带她一起上车便是。”

  长青应是,却迟迟不肯退去。

  温栖玄艰难系好腰带,穿衣之事,他向来喜欢亲力亲为,从不喜欢下人伺候。如今便是受伤也是如此。

  见长青犹疑,方道,“还有事?”

  原来是州府的人一同早早便到了。

  昨夜如此大事,宁州府招待不周,自然难辞其咎。

  陈谦向来诸事小心,原本便因灾情一颗心系在裤腰带上,如今更是晴天霹雳,一早接到密报便带着数个官员前来请罪。

  如今那些人便乌泱泱跪在前厅,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擅自起来。

  温栖玄心中有数,只将腰带整理整齐,便快步出了房门。惯常在身的黑色大氅如旧披在他的肩上,只是左臂如今被夹板固定,倒少了平日里那份清正如玉的端方。

  陈谦老远便瞧见太子的伤势,愈发脸色煞白,魂不守舍。

  却听温栖玄声音些许沙哑,脸上更是瞧不出什么神情,“陈谦。”

  “臣在。”

  “宁州行馆即日起闭关七日。凡昨夜留宿之人,逐一造册。不得惊扰,更不得外传。离州之前,更应州府核验。”

  这便是东宫亲自下令,要他们大行缄口的意思。

  宁州之事,只能止于宁州。

  陈谦浮沉政事多年,自然不敢怠慢,连忙颔首。

  温栖玄又沉声交代了几句善后事宜,将这几日自己所注的河工、政要笔记一并交予他,方才忍着咳嗽,和众人道别。

  。

  窗外阴云低垂。雨后的宁州四处笼着一层淡淡的愁雾。

  温栖玄只是静静想着,如今距离他年前初次来宁州,不过短短七十二日。

  可他的生活,却早已地覆天翻。

  来时冷寂烟雨,临行前亦如此。却终于不用再像彼时一般,为了赶回去为那人庆贺生辰,生生提前了半个月之久。

  可如今再想,他却庆幸,还好那时,他终究还是回去了。

  阵雨过后,马路并不好走。每每碾过积水,车内免不了更是一阵接一阵的颠簸。

  温栖玄倚坐在车内,狭长的眼睫静静垂下,他阖着双眼。肩背的伤处随着颠簸隐隐作痛,自是难以入睡。自昨夜后,他其实一直都未曾阖眼。

  想了想,温栖玄到底还是吩咐车夫,绕路去了先前便一直督修的河坝。

  远远望去,数千民夫仍在忙碌。前些日方填上的缺口,历经一夜细雨冲刷,如今又略有松动。河风卷着湿润的泥腥气扑面而来。

  不少人赤着脚在泥里夯着土,还有几个模样朴素的少女,身上的衣衫已然洗得发白,脸颊上尽是尘土,可怜巴巴地捧着空碗,在街边乞讨。

  温栖玄的眸光,突然便顿了一瞬。

  不知为何,自从那日她身世被揭穿后,每每看到民间孤苦求生的少女,他便总是于心不忍。

  更会无可克制地,联想到若是她那日当真离开他的境地。

  清淡的声音随即在车内响起,“长青,给些散银,好好安置。”

  长青很快便下去办事。

  ……

  而姒宜在车内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阵阵响声。她终于猛然惊坐而起,却又被浑身的酸痛而牵带着缩回了身子。

  她独自卧坐在宽敞的马车之内。

  身下还铺着极软的锦褥,不过略略动了动,便有一阵细密酸麻骤然自腰间蔓延开来,连带着双腿都酸痛至极。

  早已虚无缥缈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昨夜的一切,终于顷刻间涌入她的脑海。而单是想到那张清冷的脸庞,诡戾一般不断啃咬,炙吻于她身上的每一处,她便再也抑制不住——

  姒宜撑坐着身子,脸色倏尔一白,胃里更是骤然翻涌起来。终于“哇”的一声,她剧烈地呕吐出来。

  昨夜云雨方歇,她被人扶着下去沐浴,她却是恨不得再也不从那浴桶中出去。她想要用清水洗刷掉所有痕迹,更恨不得消抹自己所有记忆。

  她整个心肺都恨不得一并呕了出来,这样的动静太大,到底惊动了前一辆车的温栖玄。只听没过多久,车轮声便渐渐停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起她的车帘。

  随着刺眼日光映入眼帘的,则是那张她此生再也不想再见到的脸。

  姒宜仓促低下头去,呕吐愈发剧烈。只是一日近乎未曾用饭,她腹中空空,眼下只能吐一些酸水出来。

  饶是如此,她俯着身子,瘦削的肩背随着抽动起伏着。她自是痛苦极了。

  温栖玄在车前静静望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瞳沉了沉,整张脸更是随之失了血色。

  良久,姒宜只觉得后背被人轻轻抚着。

  是他温热的掌心。

  她挣动着,对男人眼下任何触碰都避之不及。

  可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不过稍作停留,便断断续续,轻柔地为她拍着后背。

  姒宜的眼眶蓦地一酸。

  忽然却又听见一道极低的声音。声线嘶哑,是她此前从来未曾听过的,夹带着愧疚,无措的,独属于温栖玄的声音。

  他低低唤着她,一如儿时那般。“皎皎……”

  仿佛两人间从未生了嫌隙。

  他的掌心摩挲着她冰冷的后背,轻轻叹了口气。

  “是哥哥错了。”

  【作者有话说】

  回宫了~

  宫里的生活更精彩~

  第34章 心魔

  姒宜身子一滞。

  本以为已然干涸的泪珠忽然便又断了线, 吧哒吧哒地落下来。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借着碎发遮蔽了大半神情,一边仍忍不住干呕着。

  直到腹中连最后一丝酸水也都吐尽了。

  车内已是一片狼籍。

  温栖玄垂着眼帘,没再说什么, 只是接过长青备好的清水, 亲自为她漱了口。

  又自怀中取过帕子, 将她沾了秽物的唇瓣一点点擦净。

  丝丝缕缕掺着药香的味道便顺着他的衣袖传来。

  姒宜闭了眼睛,不愿再和他有一点接触。

  谁曾想,不过倏尔,她整个身子便被他拦腰抱起。

  他左手固定着, 分明使不出半分力气,却穿过她的膝弯,单单右手便揽着她的腰身。

  姒宜方想挣扎, 男人平静近乎冷淡的声音便响在耳畔:

  “莫再抵抗, 孤如今半条命也没了。吃不消你再踹孤。”

  姒宜愣了一瞬, 却也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那夜马蹄重重落下, 是他将她护在身前, 才生生挨了那般重的一踢。便是后来他发了疯地索取, 她那时隐约也摸到了他泛血高肿的后背。

  只是, 和他对自己做的那些恶劣行径相比, 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姒宜没再说话, 待男人将她重新单手抱入他自己的车驾,才缓缓睁开眼眸。

  “你一个人, 孤不放心。”

  她已经整整一日未曾吃饭喝水, 口中尚还泛着苦味,便是长青拿出走时备好的大饼与几包干果,姒宜也毫无兴趣, 只是喝了几口水便闭眸歇息。

  她努力将身子抵在车厢一角,这样就可以离那人最远的距离。

  好在她不愿吃饭,温栖玄也不再勉强,只是端坐在对面,狭长的睫毛静静垂下,闭眸小憩。

  七日……大雍疆域辽阔,江南自上陵更是遥远,回程却要整整七日,那样久远。

  想到要这样和他静静独处七日之久,姒宜便本能地抗拒。

  她亦不愿回上陵。

  反正她已是孤魂野鬼一个,就让她自生自灭,游荡在这万千尘世中。她于长陵,于那些前尘旧事,早已毫无眷恋。

  可他却偏偏不肯如了她的心意。

  马车缓缓行着,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姒宜浑身疲软,又发着低烧,很快便沉沉睡去。

  ……

  半梦半醒间,她却又梦到了上次的梦境。

  仍是那场多年前的皑皑冬雪。雪下得极大,天地间皆是一片茫茫素白。

  她和裴寂闯了祸,躲在那块缺了角的太湖石后,满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惊心动魄,冷香暗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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