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容往后瞥了一眼, 蒙泉便过去亲自扶仲砚竹, “小公子快请起。”
熠王眼尖,看到那把瑶筝觉得眼熟,“这不是陛下赏你的空山筝吗?”她笑骂:“你倒是疼他, 我问你借,你都不肯。”
仲砚竹心里听了一惊,起了一半的身子还跪在原地,一时间不敢吭声,只听得苏妙容回熠王:“你又不会弹,问我借走做什么?”
她说完见仲砚竹还直挺挺地跪着,浅浅一笑,冲他招了招手:“可是紧张了?”
仲砚竹踌躇片刻,抱着衣袍膝行几步来到苏妙容的脚边,乖巧跪坐道:“砚竹头一次见两位殿下,心中敬仰,因着略有紧张。”
他的身段是漂亮的,毕竟也是世家公子,一举一动自是风流脱俗,如今带着幂篱遮住有损的面容,只看整体,举手投足依旧是贵气非凡。
“你母亲自幼与我妹妹交好,真论起来也你可称我为一声姨母。”苏妙容抬手轻轻掀开他的幂篱一侧,露出半边脸来,仲砚竹微微侧头,只漏出完好无损的那方。
这样一看,低眉顺眼,更有风情。
“熠王殿下宽容洒脱,更不必紧张害怕。”苏妙容收回手,薄纱飘落,随着轻风微晃,时不时擦过仲砚竹的鼻梁。
“差人送你的药膏可用了?”
仲砚竹心中微动,“还未用。”他侧身见苏妙容茶盏里的水空了,探出双手给她续了一杯。
家中出事,各路亲戚都对他惟恐不及,苏姨姨接他回来,仲砚竹已是感恩戴德,未曾想到殿下竟对他也毫不嫌弃,竟还说自己可称她为姨母。他眼中发热,抿唇掩住情绪。
熠王看着两人互动,好一幅母慈子孝,开口打趣苏妙容:“你若是成婚,如今孩子也能这般大了。”
“现在好了,拖老了京城一众贵男不说,自己还孤零零一人。”
她见苏妙容对这孩子是有些不同,又冲着仲砚竹道:“我见你是个体贴懂事的孩子,闲来无事也可多来瑶光台陪陪容妹,免得她孤家寡人,天伦之乐都难以享得。”
仲砚竹听得面色发红,偷偷去看苏妙容,她正笑着,眼眸很亮,比起自己的娘亲,少了一分为官的凌厉,多了几分自然的尊贵,即便年华老去,面容也是极美,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应该是身体还不好的缘故。
仲砚竹想,身体不好的话......是应该纳几个夫郎好好照顾的。
“你说这些,都把人家孩子吓到了。”
苏妙容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句,这具身体不过三十四五,正值壮年,被熠王说的,她还以为自己要七老八十,子孙满地跑了。
几人说笑间,琴师一曲完毕。
下人已将空山筝放好,仲砚竹方才缓和的心绪又漫上紧张,起身来到筝前坐下。
苏妙容发现自己很喜欢看他走路,轻和飘逸,婉转风流,无端地让她想起一句词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大概仲砚竹心里也正下着雨吧。
沉下一口气,仲砚竹双手抬起落在筝弦上,一个轻音拨出,紧接着是一连串。
他弹了一曲符合秋意的《出水莲》。
熠王初听不觉什么,过了个开头便惊觉他小小年纪,竟弹得如此妙绝,对着苏妙容道:“这筝还真是给对人了。”
【我们家反派弹得就是好听啊。】
苏妙容颇为骄傲,013心生不满,哼哼两声:【你又不收养他,怎么是你家反派了?】
【不是说好给我的吗?】
苏妙容冲着熠王扬起茶,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家那孩子还闹腾吗?”
熠王殿下有一个女儿,年纪跟仲砚竹差不多,整日里闹着来国公府玩,次次往芳华苑跑,前几日闹着要和二房的小姐一同在府中入学。
说起自己的宝贝,熠王顿时头疼,“也不知是看上谁了,怎么问都不肯说,她父亲惯着她,已经准了她住在国公府,幸好有你这门姻亲在,要不然可真说不过去。”
苏妙容心里思衬这或许就是原剧情的女主,嘴上笑着:“年轻人活泼一点也没什么,你年少的时候还不是翻人家的墙头去看——”
熠王咳嗽两声,“这种事就不必再提了,倒是你,京城的河水怕是有一半都是你的情债哭出的眼泪。”
“……”
两个人聊了些年少的趣事儿,桌上的茶盏换了几轮,仲砚竹的曲子也弹完了。
熠王夸赞了他一番,见时间不早就先回了。
苏妙容见仲砚竹精神不好,便没留他用晚膳,和他说了几句话,便着人给他送回了避水阁。
与之一同回去的还有大批的赏赐,绫罗绸缎自是不提,衣装首饰,书画古玩也都赏了一些。
避水阁那么大点地,差点都放不下,这样一路招摇着,整个国公府都看在眼里,纷纷思虑着,不知道他何时得了苏妙容的青眼。
那些东西都被阿禄搬回了避水阁的侧房,只留了个食盒在房内,里面是四碟精致的糕点。
“山楂糕、枣花酥、芙蓉糕……都是公子爱吃的。”
阿禄兴冲冲地一碟一碟摆出来,却见仲砚竹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正皱着眉头发呆。
他捧起一碟山楂糕在仲砚竹眼前晃了晃,“公子心情不好?”
仲砚竹被这香气勾的抿唇,没忍住还是捏了一块放在唇边,“嗯。”
今日弹完一曲,感觉殿下并不是很喜欢。他一直在想,究竟是哪一段弹得不好?
想来想去又把糕点放下,净了手重新把瑶筝拿出来。
“阿禄,我再弹一曲,你听听可有哪里不对。”
仲砚竹自幼学筝,阿禄跟在他身边自然懂得一二,将食碟放好,坐在椅子上托腮听他弹筝。
一开始还被糕点馋着时时走神,到中间才被彻底吸引,沉进这清幽雅静的曲调里。
一曲结束,他还未回神,便听到仲砚竹的询问,眨了眨眼睛,干巴道:“公子弹得真好。”
是真的好,好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好类比道:“怕是宫中的乐师也比不得。”
他这样说,仲砚竹不得答案更是泄气,顿时也没了胃口,把东西给阿禄吃了,沐浴后躺在床上辗转难寐。
他想,此后定要日日练筝,不再要殿下失望。
然而一隔两月,苏妙容再未召过仲砚竹过去,他派阿禄多方打听,才知道对方是又病了。
……
苏妙容其实是装病,那天她召仲砚竹来弹筝,熠王回去以后不知说了什么,流言传到京中说她府中养了年轻的公子,似乎又有了纳夫之意,过去的那些追求者闻言蜂拥而至,她为了躲避,只好对外称病不出。
【不知道小反派想我没有。】
她在府中看书听戏、赏花遛鱼,没事再逗逗013,日子过得也清闲自在。
013才不想帮反派刷好感度,但是又有些同情对方,犹犹豫豫,【应该是想的。】
毕竟仲砚竹这几日过得实在不好。
这话要从熠王家的嘉慧郡主住进国公府说起,国公府的学堂虽男女分隔,但在同一个院子。
嘉慧郡主经常去男子学堂那边,一来二去自然发现了待在角落总是被欺负的仲砚竹,那天她正要去寻苏臻,却见一群人正将仲砚竹摁在洗墨的池子里。
她自是爱打抱不平的好女郎,见状立刻上前制止,结果被仲砚竹的样貌吓了一跳。
彼时他正狼狈,衣衫前襟都是墨水,发丝黏在脸颊上,毁了一半的面容汇着墨丝,看起来着实可怖。
嘉慧下意识推了他一下,引得众人哄笑,这些年轻公子不是国公府的嫡出便是沾亲带故的旁系,个个丰神俊朗,衬得仲砚竹更是难堪。
好在嘉慧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又去扶他,由于心里愧疚,便对仲砚竹上心了一二,时不时过来和他说上几句话来。
这本是善意,可却让那些本就拿仲砚竹取乐的公子们生了妒忌之心,趁着无人,更加变本加厉的折腾仲砚竹。
“你早污了身子,残花败柳,怎么不和你母亲父亲一起去死,厚着脸皮活在这世上做什么呢?”
“背脊挺得这么直,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高洁之辈?不过是个下贱的烂/货,早失过去的殊荣!”
“若是蒙上脸,送去小馆,说不定还真能得到青睐,只可惜要做个壁凥,不能叫人看了脸去。”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仲砚竹听得沉默,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将被掀翻的桌案扶起。
“你们莫要太过分了。”
开口的是最前面坐着的穿月白袍的公子苏臻,正是嘉慧郡主经常来寻的人,他是国公府二房一脉的嫡子,为人温和雅正。
从前和仲砚竹也算是好友,只不过后面仲砚竹污了名声,两人便再没亲近过。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七夕快乐呀爱你们!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投雷嘿嘿
也许,可能夜晚还会有一更
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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