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仲砚竹已经有选定的,不必再看,摇了摇头,只拿了首饰挑挑拣拣。
耳孔许久不穿,刚戴上去时还有些疼痛,仲砚竹挑了一对翡翠串珠长耳饰,对着铜镜看了看,又拿起一条烧蓝宝相花的璎珞串,红玛瑙和珍珠间隔穿插,一共两层,下面缀着零碎交叠的红玉髓和绿松石,套在脖子上刚好层叠着垂挂到胸口。
这一套漂亮,阿禄看的眼睛都直了。
仲砚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花哨,想了想又把那对耳饰摘了。两个白玉般的耳垂空落落的,只留下一点泛红的小孔眼。
流苏的珠花头有茉莉、腊梅、荷花等形式,仲砚竹挑了一色和璎珞相称的五瓣梅花,下面缀着细细的几条金累丝穿珍珠的流苏,中间还夹着淡蓝色的碧玺,轻晃的时候也不显得轻浮。
长发从中间分开,从颈后束好垂在脑后,珠花他只簪了一半,插在额上右侧的发间,垂落的珍珠碧玺流苏挡过大半的脸,长度刚好够遮到下巴尖,最后在尾部收紧成扣穿在右侧的耳洞上,形成一个镂空的半面帘。
搭配这些配饰的,是一套宝蓝带流云金银纹路的圆领袍。
元宵家宴,戏台上唱的热闹。
苏妙容坐在主席上,一边听着她那老母亲的唠叨,一边看向仲砚竹。
013也跟着看过去,感叹:【穿成这样,要出嫁啊。】
【很好看呀。】
珠花连着耳坠扯出半面的流苏遮住了右脸上的疤痕,完美漂亮的左脸又丝毫不输右边饰品的光彩,他长得美,带这样繁复的饰品不仅不显得庸俗,反而别具一格的亮眼。
苏国公敲了敲桌面,瞪向苏妙容,“你这丫头在看什么?我和你说的话,可有听到?”
苏妙容只好收回视线,照旧拒绝道:“我已过而立,怎还这么喊我,郑小公子多大年纪?和我说这个简直荒谬。”
……
越过人群,仲砚竹正在偷偷看向苏妙容。
她今日穿了暗红色的对襟滚白绒边的冬装,两鬓之间簪了两朵清丽典雅的小兰花,短短的流苏下面莹白的一张脸,双耳缀着一对大东珠,衬得整个人华光溢彩。
苏寻昼:“砚竹,你今天真好看。”
仲砚竹这桌坐的都是国公府的小辈,原本是没有苏寻昼的,她在另一桌看到了,便亲亲热热地凑上来,见着仲砚竹今日打扮的和往常都不相同,只觉得心动不已。
往日里,他那一把玉作竹制的骨头,亭亭立着,总不见喜色,平白多了几分沉郁,令人看着心生怜爱。
今日这样打扮,整个人都有了些光彩,像是那从来一现的昙花变成了令箭荷,叫人眼前一亮。
苏寻昼搭话,仲砚竹笑着应了谢,扭头见其他人也在看他,一一回过笑。
过着节庆,桌上的公子再看不惯他也不好说什么,好在仲砚竹也不在意,只一心一意等着他们去其他桌祝酒,好随着他们一同过去见殿下。
可惜他等了一顿饭的时候,戏都唱过三场,久到苏寻昼都离开回了原位,这群人也没动。
仲砚竹不明白,应该有这个环节的,如果没有,那殿下有没有看到自己呢?
如果没有看到,他今天这样的打扮又算什么?
最后一幕戏终于散场,宴席在大管家的吉祥话里正式结束,主家陆陆续续离开,就连他心心念念的殿下也被人搀扶着离去。
身边的阿禄轻声唤他是否现在喊轿子过来,仲砚竹坐在原位,看着下人们开始进场打扫。
世界清净,冷气弥漫,悲伤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
未见面的长久时间里积攒出的破釜沉舟的勇气如同漏水的小船被四面八方的河水淹没。
沉重、窒息、无力回天……
仲砚竹只觉得这段时间以来的自己像个活脱脱的笑话。
他孤注一掷,精心装扮,还得不到殿下遥遥地一顾。
仲砚竹的头低的像一管折断的竹,露出一节脊椎突出的雪白后颈。
他看着因为他的低头而垂落的面部流苏,轻轻晃动着闪过珠光和青影。
视线模糊,他张唇,嗓子火辣辣的,漫着新鲜的铁锈味儿。
“阿禄……”声音嘶哑难听,“走吧。”
仲砚竹起身抬手,扯过垂在脸侧的流苏,正欲拽下,忽然听得一声疑问。
“这是怎么了?”
仲砚竹浑身一僵,握着流苏的手松开,一点点转过身看去,蒙泉正搀扶着苏妙容站在他身后,几个小厮侍奴在后面打着灯笼。
他想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滑稽极了,可是一眨眼,先落下两滴泪珠,“殿下……”
苏妙容上前,托着他的下巴用帕子轻轻沾了他的眼下,手背撩开那串半面帘。
“哭什么?”
她的心里发软,现也不觉得这疤痕有多丑,配上他湿润委屈又喜悦的眼睛,像大雪天捡到的受伤的幼狐。
仲砚竹慌忙抬袖掩了掩自己的眼睛,“殿下,我……”
他有现成的理由的,可以拿很多事做借口,但这一刻仲砚竹却不想那样说,他看向苏妙容的眼睛,漆黑宽容,泛着温和的柔软。
他原本淹没掉的孤掷一注的勇气再次升起,支撑他扑通一声跪下。
脸上的流苏因为他的动作扯动耳垂,穗子打在鼻梁上碰出一片红。胸前的璎珞也哗啦晃了一下,他仰起头,微微侧脸,双手扯住苏妙容的下袍,“我想跟在殿下身边。”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劈出来、从心脏里挤出来一样,含着血和肉。
仲砚竹重复,“我想跟在殿下身边伺候。”
他的脑袋重重地砸在苏妙容的脚边,“做小厮也好,做侍奴也罢……”
他想了很久很久很久,他承认了自己的卑劣和下贱,他接受了自己毫无风骨。
他读的史籍典故比不过男诫上的三从四德,他喜欢殿下,想要殿下做自己的妻主。
可是他不配……
所以他只能将心底最深处的愿望放在最后小声地说,“我想殿下做我的妻主。”
可这声音实在是太小太小了,小到只有仲砚竹自己能听到,又或者他自己也没听到,但这声音已经在心里响了千次万次,以至于一张嘴就浮在脑海里。
仲砚竹预想过殿下的反应,疑惑不解、温柔拒绝、仔细询问等等等等。
然而,他只觉得额前属于殿下的衣角动了动,无意扫过他的头顶,一抹香气划过,紧接着殿下弯身将他扶起。
像做梦一样,殿下对着他说:“好啊,我将你接到瑶光台住。”
“好啊,我将你接到瑶光台住。”
这句话在仲砚竹的脑海里重复闪过,一直到他坐进殿下充满暖意的轿子里。
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就这样什么也没收拾的跟着殿下走了……
苏妙容见他直挺挺地坐着,心疼他又瘦了许多的同时又觉得他可爱。
【这身好漂亮,怎么这么会打扮。】像个人形手办。
013不知道该说什么,【男为悦己者容,你喜欢就好。】
苏妙容笑吟吟地看了仲砚竹一会儿。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的脸因为轿内升温的缘故变得红彤彤时才终于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苏妙容一眼。
苏妙容:“怎么了?”
仲砚竹心里好乱,但本能促使着他贴近,于是他大着胆子,微微向苏妙容靠近了一些,“殿下,我真的可以住在瑶光台吗?”
他仰着头,尽量展现自己完好无损的那侧脸,“我真的可以跟在您的身边吗?”
苏妙容冲着他温柔地笑,抬手探入流苏中拂过他受伤的面颊,凹凸不平的纹路也细腻,带着点微硬的质感,“当然可以。”
她的指腹轻轻划过仲砚竹薄薄的眼下肌肤,感受他长长的下睫扫过甲面,“砚竹的请求,我都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我保证接下来全是甜!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地雷,爱你们
第194章
“砚竹的请求, 我都会答应。”
她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像江南的春水泛着一层一层的涟漪。仲砚竹在这涟漪里化开了,化成一滩水, 缓慢融进这春水中。
长睫轻颤,浓黑卷翘的上睫轻阖, 搭在苏妙容的甲面, 和下睫毛交错, 透出一点水润清透的瞳。
“殿下……”
心脏的颤抖导致他只能发出一点气音,双唇泛着滚烫的红, 仲砚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只能看向她修长如玉的指头。
殿下的手正贴在他的面颊上缓缓滑动……
呼吸放轻的几乎没有,“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柔多情的殿下, 他期盼着对方的垂怜能转化为情衷。
“砚竹。”
苏妙容垂眸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孩子, 掌下的肌肤泛着滚烫的热意, 另一半瓷白的面容蒸腾出温热的粉。
高挺的鼻梁骨在面中打下一点浅淡的阴影,苏妙容凑近想看清那点细腻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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