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宜感觉得到他强烈的怒意,甚至带着恨的,掠夺一般地横扫她。
“疼……”
男人含咬着她的唇,撕咬破了皮, 血腥味溢出来,她尝到嘴里,头皮发麻。
陈京羡一只手扣着她的手摁到衣橱上,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吻着她。
“陈京羡……我…我疼……”
李冬宜呜呜咽咽,眼里挤上眼泪,另一只手扣在他掐自己的手腕上,往外掰。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碾压着自己,片刻也没有要让步,李冬宜眼泪在眼眶里翻涌。
白纱窗帘随风飘起来,屋内寂静,身影交叠在一起。
终于,她哽咽一声,鼻子吸出泣声,他的力度才宽了几许。
几秒后,他卸力,松开她,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酸涩,眸子猩红,蒙上一层湿意,额头重重地抵上她,语气低沉,裹着怒意:
“李冬宜。”
“姓瞿的不能满足你么。”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李冬宜抿着破了口的红唇,低敛着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强忍不让眼泪掉出来。
她抖着湿润的睫,掀开眼。
“我们,还没离婚…”
她语气孱弱,没什么气力。
但李冬宜的意思是,他们没有离婚,左岸嘉苑尚且是她居住的地方,她有资格回到这里,不巧的是,他似乎听错了。
“所以你是回来离婚的?”
陈京羡侧开身,下巴扬了扬地毯上的东西,
“是想要我签字,然后马上去领离婚证,是么?”
他看着她:
“你这么迫不及待吗?就连我答应你了要离,你也这么着急,巴不得我立刻消失在你面前,是吗。”
李冬宜手指胡乱地抓了抓,听着他倏地自嘲道:
“也是,你觉得我冷漠,绝情,不通人意,觉得这么多年看错了我,让你恶心,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多一秒都想吐,是吗。”
李冬宜看着他,眼底泛着泪,掉出来,又被她抬手抹掉。
陈京羡单手插着兜,看了她几秒,又别过脸去。
屋内白纱薄雾,寂寥宁静。
他轻扫着这里的一切,觉得熟悉又疏离。
曾经装满温暖的卧房,如今深有人去楼空的寂寥感,他攥着拳,感觉心里破了口子,血流出来。
倏地,攥紧的拳头被她拉住,李冬宜的手温暖细腻,皮肤细软,他心一软,看向她。
小姑娘哭红了眼,启唇说:“我…不是,不是回来离婚的……”
陈京羡看着她。
李冬宜紧紧抓着他的手,央求说:“陈京羡,你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两只手都捏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求他:“你手里捏着的,纪兴言想要的东西,你能给我吗?”
一瞬间。
他听到了一声清脆响亮的破碎声。
干脆,绝对,又彻底。
寂寥的房间里,细风穿过窗缝过堂,吹得人浑身上下都发冷,从肌肤到骨血,一片温暖都留不下。
李冬宜眼泪掉出来,看着他哭出来:“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求你了陈京羡,我求你了,我不想我姐姐死……我想她活着,我想她好好的……”
眼底漫过一片温红几乎是一瞬间,李冬宜两只手抓着他,就像过去犯了错道歉一样,哭得像孩子。
陈京羡内心一刺,刺得更深,他别过脸去。
几秒后。
他微使力,扯掉了她的手。
李冬宜胡乱抓,没抓到,抬头看他。
男人已经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陈京羡…”
“李冬宜。”
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李冬宜看着他,或许是她从来没有看过他,陈京羡冷脸的模样,不仅神情,就连下颚棱角都变得锋利了些许。
他没表情的生气,比他真正蹙紧眉头发火还要让人觉得可怕。
“我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么?”
他睨着她,李冬宜的脊背贴到衣橱上,细密的冷顺着肌肤表层渗到骨子里。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为了李霜星,要对我,恒泰,甚至整个陈家,都弃之不顾。”
李冬宜静静听他说。
“纪兴言的路数你看不明白吗,他起初利用李霜星,希望通过她拿到证据,结果被反将了一军,他就对她弃如敝履,把她扣在纪氏当人质。”
“现在他利用李霜星引出你,进一步利用你牵制我,他的话根本不可信,你就算为了李霜星拿到证据交给他,你觉得他信守承诺会放了你姐姐吗?”
李冬宜手指紧扣着掌心。
她怎么想不明白,她就是想的太清楚了。
纪兴言想要证据,无所不用其极,他今天能对姐姐做出一系列暴力残暴的事情,他就断然不如嘴上说的那样洒脱守信。
她忽然能理解陈京羡的态度,正如许律同她说的,她姐姐陷入了一个自我无法挣脱,旁人也无法干涉的纷争里。
可是哪怕冒险,她也没办法,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赴死,她大好年华尚未用心感受,她不该因为任何事情背负枷锁,陈京羡不想搏,但她想搏。
陈京羡手里握着的,是纪氏当年的丑闻,牵扯恒泰和纪氏企业十年威名。
纪兴言想要拿回证据,无非是想纪氏企业不再受制于人,以后在资本市场大行其道。
一旦纪氏不再有把柄掌握在外人手里,依据庞大的家族企业和行业威望,纪氏一定会大肆在各大产业垄断市场,排挤其他竞争者,有朝一日一家独大,南都的经济将会被一个家族握在掌心。
陈京羡怎么可能放任纪氏企业横行霸道,独占市场。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把证据给她。
她心里盘算着,不自觉捏紧手心。
记忆疯狂席卷,如同潮水溃堤。
从阁楼上一步一步上去,她一脚一个印子,似乎能感受到这座古老的阁楼带来的经年压迫感。
不知道是第一几道门,终于,李冬宜看到了落了灰的窗棂,和一排排没有及时撤下来的红灯笼。
她站在门外,看着前面的男人招呼佣人让开。
纪兴言冷笑一声,让开步子。
李冬宜站在门外,透过木头门和木墙之间的缝隙,看到里面。
女人躺靠在地垫上,一旁是矮桌,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放在一旁木桌的号脉托上,人阖着眼,脑袋倒在一边,像没什么知觉。
面前的白大褂正在给她看病。
李冬宜紧着嗓眼,眼神一直定定地落在李霜星身上。
这与她几个月之前简直大相径庭,她从来没有这么瘦过,这么落魄过,印象里,她一直光风体面,表情不多,情绪不多,人冷,看着不容易亲近。
她要自尊,这么多年为了体面,人前活得潇洒,半分也看不出人后有这么多旁人未知的下等的,丢人的,灰头土脸的,又满目疮痍的秘密。
原来她是可以这样的,她可以这样可怜,落魄,被丢在没人的地方遭受虐待这么久,原来她光风霁月的时候一语不出,被人舍弃的时候亦能如此。
她要救她出来。
她不能看着她去死。
李冬宜想上前推门,反倒被男人一手扯住。
她眼睛发红,抬手就冲纪兴言挥过去,男人反手接住。
纪兴言似乎看穿了她,带着冷笑,顺势抓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外带。
将她带出阁楼,用力丢出去。
李冬宜踉跄了两步,一手扶到门楼上,肚子剧烈地动了两下,她疼得呼吸一紧,跟着回头看他。
“走吧,已经看到了。”
男人冷眼。
李冬宜捏紧手心:“你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一直在等,”纪兴言依旧高高在上:“我等你啊,期待你能从陈京羡手里拿出证据,届时,我一定会把你姐姐,分毫不失地还给你。”
李冬宜忍无可忍:“你简直卑鄙,下作,无所不用其极!”
纪兴言无心跟她争吵,转身就走,身后的保镖紧跟起身要将她带出门。
李冬宜扯开手:“我自己走!”
依旧被带出了门。
纪氏的庄园比她想象中的大,似乎和迷宫一样,一进入这里的人,会迷失在这里,不是迷失在偌大的地域里,就是迷失在金钱名誉里。
正如多年前她听说的。
纪氏世家,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心脏猛地一抽,她眼泪一落,视线晕沉回来。
“不过也是,”
陈京羡眼睛红着:“反正都要离了,我的话在你那里,向来不管什么用。”
李冬宜心里一紧,正要上去解释,他却两步走开,走到她的梳妆台前,停住步子,抬手,摩挲了两下左手无名指的素戒,随后拿下来,捏在指尖看:
“想从我这里拿走证据交给纪氏,等于跟我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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