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怀海这边,是繁荣奢靡的繁华大都市,昌怀海那边, 是轻工业发展迅速,高楼大厦刚刚建起的小城。
很多年前,陈老爷子还年轻的时候,和纪家老头儿关系甚好,可谓高水流水。
当时恒泰刚起家, 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 纪氏集团也不落队, 并行不悖。
突然有一天, 纪老头儿的大儿子病了,得的是非常严重的罕见血液病,纪老头儿遍访群医,依然无果。
纪老头儿爱子心切, 托到关系,终于找到了上城的舒家,听闻对方祖祖辈辈世代行医,各个方面疑难杂症皆能妙手回春。
当时代表舒家站出来的是一个女人,纪老头儿称她为舒家娶进来的当家,跟舒家当时的少爷成了婚,后来生了个女儿,当时还是个才会说话的小姑娘,纪老头儿后来才知道,那个小千金叫舒玲。
舒玲的母亲接手了纪氏这桩烂事儿,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不可调和的一天。
纪老头儿的大儿所得的血液病极为罕见,按照当时的医疗水平,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就算是换血,血液里的病毒渗到骨头里,也是回天乏术了。
所以舒玲的母亲辛苦了整整一年,最终还是结束了疗程,给纪氏下了病危通知书。
但对面根本无法接受,纪老头儿面露苦色,说不尽的难过,最偏激过分的,当属纪老头儿的长孙,纪兴言。
兴许是孩子从小偏激,自小便瞧不上纪老头儿,包括纪氏其他分支,认为已家独树一帜,理应继承纪氏一切。
父亲突患恶疾,回天乏术,年纪尚小的纪兴言根本不信这种小病无法缓解,他强烈要求舒氏继续医治父亲,可舒家承认病入膏肓,实在没有本领妙手回春。
就这样要求,纠缠,一个月之后,纪兴言的父亲去世了。
纪氏丧席一切从简,只是家族众人简单的去殡仪馆最后探望了一眼。
纪兴言从那个时候便更为奇怪,更加偏激,残忍。
他甚至一直觉得父亲之死,全因舒家袖手旁观。
因此记恨舒家。
多年后,上城医药成立研究所,打算坐落南都,为家族医学事业再添一份力,舒家在纪老头儿的引荐下,选择了当年南都当年鼎鼎有名的基建大企业,恒泰。
陈老爷子最喜做生意,双方谈拢之后,很快签订合同订立盖章,规划地皮,策划建造大型研究所。
约有三年时间,陈家一心一意在研究所的设计上扎根,终于,项目竣工了。
就在陈老爷子即将带领舒家当家入驻剪彩的前一晚,研究所突然遭遇重大火灾。
东风助纣为虐,火势凶猛不可遏,消防人员赶到时候,承担着恒泰设计院,上下高层,所有设计人员和研究人员的心血,一瞬间化成一片废墟。
与此同时,救援队从被大火烧得飞灰的废墟楼里,救出一个人。
陈老爷子的小儿子,陈京羡的父亲,陈文山。
人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浑身皮肤烧烂,面目浮肿,血迹斑驳,不见人样。
救护车很快将人扯去医院。
几天几夜,最终的诊断结果是,肌肤烧伤严重,肺部吸入过多有毒气体,不论是生理上还是病理上,都无法再站起来,直面人世。
陈家也在一夜之间沉入谷底。
大房二房素有纷争,老爷子知道恒泰的掌握权决定了一大家子未来的走向。
大房喜斗,得不饶人,二房消停,却又太过于安分,到底都不是他想要的。
二房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二媳妇昌珍整日以泪洗面,陈老爷子唯一的孙子陈京羡,则成为老爷子唯一振兴恒泰的希望。
事故发生蹊跷,陈老爷子无法忍受心血被毁,更对不起舒家和纪氏的信任。
于是开展了足足几月有余的侦查,终于在无人之处发现蛛丝马迹。
研究所竣工时,他曾在各处安置了监控,大多尚未启动,唯有药房连接诊断室的角落启动了监控。
可也偏偏如此,事后警方人员排查的时候,尝试了很多方式修复监控,最后终于在残影断片里发现了真凶。
剪彩前夜,陈乐山曾和陈文山一同出入研究所,检查电路设施。
两个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发生了争吵。
紧跟着陈乐山将陈文山锁进药房,似乎一门之隔,两个人依旧在发生争吵。
陈乐山冷笑,抬脚就走。
大约十分钟之后,火光肆虐,监控细节里,纵火的人身高不足一米七,应该是个小男孩。
陈老爷子拿到证据的时候,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毛头小子。
于内,他找陈乐山追问当天发生了什么,陈乐山果断承认,自己嫉妒二房,自小就看不惯陈文山这个弟弟,锁他是意料之内,他至此成为植物人确实意料之外,不过他庆幸,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陈老爷子气火攻心,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家门,责令其一生都不许再回陈家。
追本溯源,处理完家事,该问主凶了。
陈家和纪氏当时感情甚好,陈老爷子却因此和纪老头儿心生嫌隙,扬言要将纪兴言纵火烧楼,遗害陈文山的事情广而告之。
纪老头儿自从大儿子过世之后郁郁寡欢,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已经将纪氏产业全都交给膝下儿女。
出了这种事情,他第一个站出来重罚纪兴言,并亲自登门恳求陈老爷子饶过孩子,纪氏愿意承担陈文山医疗的所有费用,看在两家多年情分,给子孙后代留些颜面,大不了从今往后一别两宽,也求陈老爷子网开一面。
知己难得情深似海,陈老爷子一生仗义,关上门,将纪氏一众人赶出门外。
大袖一挥,指明,从今往后,陈纪两家再也没有任何情分。
不再有交情,但陈家依旧保留追责的权利。
被烧了楼的舒家也在处理完责任赔偿之后,失望透顶,退回昌怀海一侧,不再兴建研究所。
一年后,纪老头儿过世了。
陈老爷子感慨,忧郁,一生怅然,却一无所得,尽在失去。
从那以后,年仅十四岁的陈京羡,成为了老爷子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南都天之高,昌怀海之深。
这一生所有的偏执己见,到头来不过变成一捧灰。
老辈子见过更残酷的现实,不愿子孙后代再卷入纷争。
他一直教导陈京羡,要待人真诚,知性大方,但同时也要保留野兽争夺食物的那一份野心和疯狂。
陈京羡大抵从小耳濡目染,才知道,原来如爷爷所说,人只有一颗心,但所有的怨恨和喜悦,爱和恨,确可以满满当当放在一颗心里。(注释??)
这些年,他没有父亲,母亲也不管他,只有老爷子一直陪着他。
他永远也想不到,父亲折在坏人手里,爷爷竟然也折在同一个人手里。
纪兴言于陈京羡来说,跟宿敌又有什么区别。
他太恨了,恨得发抖。
他再也走不出来了。
李冬宜眼泪晶莹,汹涌,闪烁。
她抬手,去拉住他的手。
“陈京羡……”
陈京羡眼尾泛红,唇抿着,回拉她的手,摊开,另一只手把东西放到她掌心,李冬宜看过去,掌心上露出带着她送的雪花挂件的优盘。
她心里一颤。
他看着她说:
“这不只是一份证据,更是我我的仇恨。”
李冬宜看着他哭。
“你要拿走吗。”
“拿走送给纪兴言,”
陈京羡眼睛红了,声调轻巧,
“我们就做一辈子仇人。”
外面风声呼啸,屋内却很温暖,抽噎着的呼吸声让宁静的气氛渲染上悲伤。
昌怀海海面,雨水淋漓,水波荡漾,击起涟漪。
*
陈京羡走了。
在后来相顾无言的某一秒里,他红着眼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离开了。
证据落在她掌心,犹如千针刺进肉里,扎进骨血里。
李冬宜尝试去找他,去追寻他,告诉他,她一定不会舍弃陈家和恒泰,全然盲目地相信纪兴言。
她不会弃他于不顾的。
她不会那么对他的。
但她再也找不到了,他不见了。
左岸嘉苑封起来了,她也进不去了,她的东西全被佣人整理出来,寄到了颐海山庄。
她甚至托着肚子去恒泰找,前厅就有人拦下她,说是陈京羡离职了,她一诧,他怎么会离职,他最放不下恒泰了。
后来又有职工上来补充,说是高层决定的,陈京羡只能接受,他离职了,至于去向,他们下面的人也不知道。
李冬宜不相信。
去到处问。
“太太,陈总说他已经离婚了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李冬宜浑身僵住,嘴唇张了张,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对方喊了她几声,她也没应,只能自己默默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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