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摇头晃脑地,提溜着大眼睛,重心不稳,又一头栽到李冬宜肩上,啊啊呀呀不知道在喊什么。
李冬宜抱着她,在她背上拍,一边公关瞿策:
“您这心态也太好了,估摸着亲爹也不如您这样纵容。”
瞿策跟着回:“亲爹都不要她了,哪还谈得上纵容。”
她只是随口一说,瞿策也只是随口一回,却换来一瞬寂静。
窗外有鸟叫,藤萝刚才浇了水,叶片还是湿的。
“害,我,随口一说,没有这意思。”瞿策赶紧补话。
李冬宜脸色白了一瞬,摇头:“没事。”
抱着宝宝,往屋里走。
瞿策轻轻地“诶”了一声,看着人已经进屋了。
叹了口气。
李冬宜坐下来,把宝宝放在腿上,正过她的身子。
小东西一直挥着双手,乱抓,嘴里念叨:“麻…麻……麻……”
李冬宜曾经在无数个时刻端详宝宝的模样,甚至去关注她的行为举止。
无论她如何想忘却陈京羡带来的伤痛和悲伤,她总能在孩子身上发现他的身影。
到底是血亲,亲缘脉络不可分割。
都说女儿像爸爸,这话真是不假。
宝宝就是长得和陈京羡很像,五官越是长开越像,就连赵益姝这种一直站在她立场上为她说话的人,也说采采是更像爸爸一点的。
有些举止也像,譬如走路背影,譬如脾气有时些许毛躁。
李冬宜把宝宝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
“乖。”
“你没有亲爹,你是妈妈一个人的宝宝。”
“是妈妈一个人把你生下来的。”
*
宏叙准备出发去杭州了,这两天天气特别好,也适合采生。
李冬宜撂不开手,说要把孩子带着,公司管理好说话,说不要打扰其他嘉宾,随她。
这天推着行李出了门。
春深无客到,一路落松花。
深春,这不就来了。
*
“春天好啊,春天好,让人想睡觉。”
灰色调高层办公室里,男人靠在办公椅上,阖着眼,转着椅子休息。
外面敲起敲门声。
“进。”
刘助进来,送了几份文件给他。
“梁总,董事会决议,即日起,您已经完成代理任务,我会帮助您走完人事流程,下周,您就可以离开公司了。”
梁沃猛地一睁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大事。
“真的!!!”
刘助点头。
梁沃难以抑制的高兴,站起来,来回踱步,最后看向他:
“所以表哥要回来了?”
刘助也高兴,肯定:“是的,陈总现在在杭州处理商务,随后会转机回南都。”
梁沃深感欣慰:“终于要回来了!我就说吧,董事会那群老东西,谁要去俄国进修一修修两年的,还找督察组,要我看就是脱裤子放屁,这个位置谁爱坐谁坐!谁能忍受一连二十天不休假,表哥能忍气吞声不动嘴不动手,我再待下去,就要跟董事会打起来了。”
刘助理解梁沃的心情,将人事的文件递给他:“那您看看解约函,我在这边等您。”
“好,好好好,我马上看。”
*
春天的杭州桃红柳绿,岸堤浅草盎然,柳树成荫,大道阳光浅薄,落到身上十分暖和。
宏叙一群人来的时候,先去了酒店,报道之后,一群人就在各个房间串亲戚,熟悉老师。
李冬宜实在没时间,一到酒店,就先把宝宝丢进房间,门关上,开始给她换衣服。
可能是随了她,从出生到现在,虽然对外说是三岁了,但其实前几天才刚满两周岁,经常生病,过敏、发烧、流鼻血,还是太小了,话不会说,走路走不结实,走着走着就摔了。
必须要大人时时刻刻在身边跟着。
其实李冬宜的抑郁症并没有好,只是不再那么夸张了,她把自己定义为,已经脱离孕激素控制,并且在年龄和心态成长了的人,所以她要节制,克制,遏制自己,不再去发病。
两年了,两年前的某一夜,她经历了这辈子不敢想象的,荒谬绝伦的事情。
那些事情里包含着失去,创伤,和一些被她用到绝的勇气。
自从有了宝宝以后,她把自己包裹成一个无坚不摧的人,她不再是一个少女了,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母亲,只要孩子不在她身边,她就会难受,她就开始担心宝宝是不是会哭会不睡觉闹腾,一想到这样,她就必须马上见到孩子,她要跟孩子一起才安心。
她没有时间再去调理和发泄自己的情绪,她好像不再自由了,她时时刻刻想着,她是一个母亲了,她不能再矫情下去。
李冬宜也发现自己变了,或许那不叫变,叫脱离孕期,她回归她原来的样子了。
宝宝晕车,从飞机下来,坐车来酒店的路上,就开始脸色发青。
一直晕晕乎乎睡在她怀里,有的时候呜呜呀呀地讲两句梦话,她就亲亲她,哄哄她,小东西又睡过去。
说不恨他是不可能的。
她这些年恨极了他。
恨他尚且与她有瓜葛,恨他是孩子父亲,恨有这一段相识。
可是她没办法,她只能认命,接受,承认自己有过一段令人创痛的婚姻。
除此,别无他法。
替宝宝换了衣服,小东西站在床上,小肉手指了指对面的桌子。
李冬宜一愣,看过去,桌子躺着一颗刚才Elowen给的水果糖。
“不可以吃,你还感冒呢宝宝。”
小东西鼓着腮帮子,哼唧了两声,抱着李冬宜蹭了蹭。
“撒娇也不可以,病好了再吃。”
宝宝鼓着嘴,眉头皱起来,脸上娇红红的胶原蛋白,冷哼一声,抱着自己胳膊,别过脸去。
“……”
“你这样子跟谁学的。”
宝宝哼唧两声,又呀呀啊啊的,李冬宜也听不懂。
“好了,糖不可以吃,妈妈带你去找姨姨们,去坐船船好不好?”
宝宝听到坐船船,眼睛一亮,又张开手,抱住她。
李冬宜笑,把小东西抱起来,“走,妈妈带你坐船船去。”
*
宏叙安排,先让老师们去采生,联系了当地,是在西湖边上租了块空地,让老师们架画板,即兴作画。
李冬宜灵感大发,一见着暗柳轻扬,水波荡漾,下即画了副桃李芬芳。
宝宝在身边动个不停,她只能快速地结束,带着她在一边玩。
宝宝指着湖面,跟她啊啊啊。
“我知道我知道,坐船船,等会就坐。”
宝宝转头,又看到旁边成片成片桃树柳树,又哒哒哒。
“什么意思,你要花花?”
宝宝点头。
“不行啊宝宝,那是人家养的,我们不可以乱摘。”
小东西又鼓起嘴。
跑开。
李冬宜跟在后面追:“你慢一点,跑得明白吗就跑。”
宝宝在桃树底下捡了几只落了的桃花,捏给李冬宜看。
“这么想要啊?”
宝宝蹭了蹭她。
会撒娇,又会闹脾气。
李冬宜心里软塌塌的,随后把她手上的桃花拿起来,往她脑袋上别了别。
“好了,这下不能要了。”
宝宝笑,双手一张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李冬宜心里暖暖的,凑着,在她柔嫩的脸上也亲了一口。
小东西啊啊呀呀的,脱开的手,跑开,在西湖岸底边到处捡碎桃枝和柳枝,包括一些自然脱落的花。
一通溜达,回来,把东西全给她。
李冬宜掐了掐她脸:“你戴不了这么多,捡它干嘛?”
“哒哒!”
李冬宜弯下腰,“什么?”
宝宝指着她的脑袋,“哒哒哒。”
李冬宜尝试自我理解了一下:“你想让我戴?”
宝宝露出大牙,笑点头。
“妈妈已经不适合戴了。”
“哒哒。”
“哒哒也不适合戴了。”
宝宝鼓着嘴,把东西塞到她手里,往她怀里钻,蹭着她撒娇卖萌。
李冬宜心软,只能答应。
她今天穿着碎花裙,乌发半挽,好像和当年来杭州穿的一样,只是时过境迁,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就这宝宝捡回来的几根桃柳枝,上面点了点碎花,她别了两枝放头上。
宝宝开心了,抱着她又亲了几口。
李冬宜笑,带着小东西回去。
来采生的时候也怕耽误时间,很快敲定题目就开始画,画画说说,李冬宜都快带着孩子把西湖跑遍了。
回来的时候,他们可算画完了。
旅程正式开始。
宏叙为了犒劳画手过去一年给公司做出的贡献,特地包了好多艘木船,让大家同游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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