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羡在赶去的路上就听说李霜星跑了,他又大费周章去找她,最后拼命才将她又救回来一次。
纪兴言想要李霜星的命,不惜潜逃一路追踪她来俄国,他伺机要杀她,她巴不得成全他。
刀光火石之间,男人尖锐的刀尖刺破他的左臂,鲜血淋淋地喷薄出来,他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
纪兴言疯了般大笑:“陈京羡,原来你在这,你跑到俄国来了,是因为李冬宜要跟你离婚吗。”
“你以为我猜不到你吗,你假情假意要离婚,却暗自要帮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没有在背后做推手,就凭你那个娇滴滴的老婆,她有能力引导舆论扳倒隆和?”
“你好落寞好可悲啊,李家姐妹两个,你舍不得这个又要救那个,你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陈京羡紧攥着血淋淋的左臂,看着对面男人大笑,很快,警方赶过来,将人押走。
他失血过多,脸色变得僵白,回头望,李霜星跌到地上,纪须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将人套上西服外套,搂在怀里。
俄国的天气确实很冷,他唇瓣失去血色,独自离开。
去医院的路上,天空飘了薄薄雨夹雪。
他找了个避雨的屋檐躲了躲。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他费劲地打开,看到是刘助给他发的邮件。
他点进去看,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李冬宜抱着宝宝逗她笑,两个人都还在医院。
附字也很简单。
[陈总,恭喜您,您孩子是一位千金,春分出生的,二夫人说,跟您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长得可漂亮了。]
*
陈京羡再回来的时候,是一个小时之后。
李霜星刚从病房里出来,男人正巧走门口。
“说完了?”
女人轻嗯了一声,抬手,往他手上放了几片撕碎了的纸。
“你把握吧,我走了。”
陈京羡看着她拿着包走了,头也不转,这时看到手里的,正是离婚协议。
他捏揉完废纸,丢进不远处垃圾桶里,回了病房。
*
李冬宜睡了,病房的灯熄灭,她躺下来,头靠里的。
也不知道李霜星跟她谈了什么,按照她的风格,大概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李冬宜如果被她伤到,那也情有可原。
陈京羡脚步很轻,走过去,探了探她,李冬宜却动了一下,蹭了他一手眼泪。
他胳膊一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水,紧跟着她双手按住他的大手,抽噎出声。
陈京羡回抓她的手,在一旁坐下:“好了。”
李冬宜抓着他的手,吸着鼻子。
“你姐姐的臭脾气,二十年了你也没习惯?”他说。
李冬宜哼唧了两声,没说话,抓着他的衬衣衣袖往眼睛上擦了擦,陈京羡无奈。
“你要开灯吗…”她嗓子也哭哑了。
“我都可以。”
“那不开了…”
“嗯。”
就这样,她抱着他的胳膊睡了好一会儿,倏地松了手。
她坐起来,抓着,要看他另外一只手。
陈京羡没多问什么,胳膊给她,李冬宜一点点撸开他的袖子,往上掀。
没开灯的病房看不太清,但窗户外有月光洒进来,不算完全黑暗的空间里,她能摸到那道疤,很长,很深,皮肤褶皱像变成死皮了。
李冬没出声,只是用手摸了摸,轻轻摩挲了一下,陈京羡怕她心里过不去,索性把手缓缓抽回来。
“一道疤而已,谁身上都会有疤的。”
李冬宜看向他,泪眼婆娑。
“不是什么大事,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陈京羡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救李霜星,为什么跟她吵得不可开交说绝不出手,最后还是力挽狂澜将她捞上了岸。
“还能有什么为什么,”陈京羡把袖子卷回去,语调轻松,像在论述平常事:“因为她是你姐姐,你珍视她,我舍不得你,想救就救了。”
你珍视她,我舍不得你。
李冬宜一直在回味这句话,这句话里究竟带着什么,她一在心里重复起,觉着心痛难忍。
李冬宜追问过李霜星,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硕士归国之后,她要和纪氏为伍助纣为虐。
以她的性格和能力,她不可能为了恶人委屈自己低三下四。
李霜星只是摇了摇头,说她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只让李冬宜过好日子,好好生活。
多余的,一句也没有了。
当年的事仍旧有内情,她独自去昌怀海跟纪兴言对线的时候,陈京羡尚且在南都的机场没有登机。
恒泰督察组再三阻拦他离开机场,声明董事会已经下达命令,他当天必须前往俄国,不能违了研究院的约,让对方认为恒泰失信。
他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但确实东风点火,助了她一把。
最大化的利用舆论和时间差,让隆和崩盘在李霜星已经被救下来之后,让纪兴言手里不再有威胁李冬宜的筹码。
可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其他因果,阿芙身故,李霜星跳海,这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
姐姐落水以后,是他找人将她暗自捞上了岸,是他将她秘密带到俄国治疗,是他又一次从纪兴言手里把她的命捞回来。
他面子上跟她一样说狠话,谁也不放过谁,要恨对方,要做一辈子仇人,可是他还是帮了她。
李冬宜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捏紧。
“离婚协议毁了。”
陈京羡也不惊讶:“知道。”
她看着他。
“你觉得可惜吗,”陈京羡平淡说:“我记得内容,你要是着急,我可以让刘助连夜草拟一份新的,明天就拿过来给你签字。”
她被她说得泪眼汪汪的。
“陈京羡,”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唇瓣发颤:“你爱过我吗?”
男人于黑暗里注目着她,李冬宜水色的眸子像入了水的琥珀,亮晶晶的,发丝乌黑,垂在胸前。
她向来很乖,一直如此,像个漂亮精致的娃娃,陪在身边,时不时看两眼就觉得赏心悦目。
他不知道他怎么把她养成这样,是花花便凋了,是玉玉也拙了。
他怎么把她照顾得这么差。
陈京羡被她抓着手,神色没变,
“我一定要说出来,你才能感受到,我是爱你的,是吗?”
他看她,凑近她:“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做这件事情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开心,让你幸福,你才能懂我的心意,是吗?”
李冬宜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她这些年总在倚仗自己是站在姐姐角度袒护自己的观点,维护自己的立场。
可是姐姐要走她自己的路,她从一开始就不期望她干涉她的命运,她觉得自己是善良的,她把他推论到自己的对立面,说他冷血,说他漠视生命,说讨厌他,厌恶他,要跟他一辈子做仇人。
假设陈京羡确实只为了护住她呢,在听到她说的这些话之后,他不会伤心吗。
他一定会伤心的。
她推开他无数次,他又走回来无数次。
他一生所经受的阴影里,有一大半都是她带来的,他不对其弃如敝履,反倒祈盼阳光进来,把黯淡都点亮,这样,他跟她就都能温暖了。
李冬宜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又可笑,又可怜。
她回顾半身,究竟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似乎没有。
自小出生在幸福的家庭里,享受着上苍赠予的好命,学生时代风光无限,到了年纪被赐了一桩好婚事,二十二岁出嫁,二十四岁有孩子。
回想起,她前二十年过得未免太庸庸碌碌。
这辈子怎么能这么庸俗又愚蠢,可笑又渺小。
她所袒护的,终究是会离她更远的。
李冬宜眼泪流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陈京羡…”
男人低着头看她,鼻子和脸颊红成一片,嗓子也听不出什么声音了。
在他身边生活了近十年。
她像玉,纯净又貌美,像珍珠,稀有又珍贵。
他承认他每次见到她哭都想哄她,哪怕是在跟他吵,哪怕是她觉得都是他的错。
他都想凑过去摸摸她的手,说是,是他的错。
心里千疮百孔之后,他也不想装了。
陈京羡回拉,握住她的手,把人抱到怀里来。
李冬宜一看到这样的举动就忍不住了,靠在他怀里默不作声流眼泪。
夜宁静,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隐约的风声和她吸鼻子的哽咽声。
陈京羡一手抚着她后背,摸着她发丝,偏过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偏下去,去吻她的唇。
“李冬宜,我爱你。”
他吻她,迫使她仰头,迫切地要把嘴里的味道尝尽,手回扣到脖颈上,把她的气息全都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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