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许是故意用这种阴鸷的语气恐吓她,但李冬宜确实被吓到了,眼泪汪汪地顺着眼眶掉出来,对着门外喊:“姐姐……姐姐…姐……唔!”
他猛地咬了她舌头一下,疼得李冬宜直冒汗。
“你喊她干什么?”
李冬宜呜呜咽咽地大哭:“我不要跟你回去……我不要……我要我姐姐,我不要你……你别碰我,你别碰我!”
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陈京羡的动作停了停。
漆黑的空间里,他语气好不爽:“你姐姐又是块宝,她能好到哪儿去。”
李冬宜身体一旋,屁股坐上洗漱台,胸口倏地一阵凉,她脑子一宕,开始用脚踢他,大声哭喊:“陈京羡你王八蛋!!你不是人你个畜生!我要跟我爸说!你欺负我……我要跟我爸说……我要回家……我要告你的状…!”
“小声点宝贝,这儿不是家里。”他迁就她的话,继续亲。
李冬宜从来没有这么用力闹过,到后面直接没力气了,挂在他身上,任他像处理洋娃娃一样处理自己。
陈京羡挺细心的,给她洗了洗泪流了满面的脸蛋,又贴心地替她拉衣服。
李冬宜嗓子都哑了,掐着他胳膊:“我要告状……”
他低着头给她穿衣服:“嗯,告。”
“我要告你欺负我…”
“嗯,告我打你都行。”
“你是王八蛋。”
“嗯,我是王八蛋。”
李冬宜恼,伸手推开他,“你走开!”
这次终于拉开了距离,黑暗里,李冬宜从洗漱台上下来,连摸带爬地开了门。
客厅的灯一直是亮着的,李霜星穿着围裙,正在厨房切刀。
李冬宜霎时顿住了脚步。
李霜星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会是刚才吧。
那她在卫生间大吵大闹……
“……”
李霜星舀了一勺子汤,尝了一口,点头,转身:“嗯,这个好喝。”
许是知道卫生间的人出来了,她面无表情,把汤端到桌子上。
“吵完架了吗,吵完了出来吃夜宵,我告诉你们,我家伙食费很贵的,今天免费捎你们一顿。”
李冬宜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默默低下头。
陈京羡出来,看她站在门口没动,大手宽泛地罩住她。
李冬宜一皱眉,两只手把他推开。
*
李霜星没做多少,但幸亏李冬宜先前煮了面,鸡蛋刚刚好还剩三个,她一次煎出来,一人碗里一个。
从厨房洗完手出来,三碗面冒着热气正在餐桌上躺着,陈京羡在不远处落地窗前接电话,李霜星则坐在沙发上拆纱布。
李冬宜蹙了蹙眉,过去探望。
“姐姐怎么受伤了,还流了这么多的血。”
李霜星有些气损,脸色惨白,摇了摇头,把纱布拆了丢垃圾桶里,抬头朝她笑了笑:
“没什么事,主要是妹夫太心急,怕我把你怎么样了,两个人在高架上竞速,一不小心,虎口破了块皮而已。”
李霜星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陈京羡没什么表示,李冬宜倒是一刹那脸色不好看了。
陈京羡那头挂了电话,转身过来。
李冬宜捏了捏指腹,上去帮李霜星重新绑了条纱布,动作明显有些急,沉默,不太高兴。
等全都弄完,她把医药箱重重地关上,拉着李霜星去吃面。
陈京羡干巴巴地在一边。
直到两个人落座,他才走过去,拉起李冬宜一侧的椅子坐下去。
一顿夜宵面吃得难看,三个人缄默无言,夸张得很,期间陈京羡把碗里的煎蛋夹到李冬宜碗里,小姑娘晾在碗边一直没吃。
吃完饭洗碗,李霜星手破了,自然不能下水,李冬宜提议要洗,陈京羡先一步拿了手套。
“我自己洗,不用你。”
陈京羡没同意:“怀孕少碰凉水,休息去。”
李冬宜不让:“我戴手套不会觉得冷,你烦不烦?”
李霜星在不远处餐厅伸缩门边上靠着,抱着胸眯眼:“要吵架回家吵去,那么喜欢洗碗,以后都喊你们两个来洗。”
“……”
被她这么一叨叨,李冬宜眼睛红了,气哄哄地把碗筷让给陈京羡,从厨房出来,到沙发边坐着。
李霜星也没回房,紧跟着走过去,在她一边坐下。
厨房里水声哗啦啦的。
“今天回家吗?”李霜星低声问她。
李冬宜抿着唇,头低得紧。
“想回去就回去,”李霜星声音小小的,只能她听到:“人都来了,总不能让白来一趟。”
李冬宜觉得心里苦,看向李霜星:“他找就找,为什么要去堵你,他不知道那样开车很危险吗?”
“那你是关心姐姐还是关心他?”
李霜星一语成谶,让她瞬间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我是关心姐姐…”
李霜星看着她窘迫的模样,不觉笑了笑,伸手把她抱到怀里,拍了拍背:“好了,关心谁都一样,在你那里,谁都重要,不是吗?”
夜深了,李冬宜心劲酸上来,李霜星声音浅浅的,淡淡的,只有她能听到:
“回去吧,回去吧,反正都是要回去的。”
李冬宜听到她的心规律,平衡地跳动着,语气像在唱童谣:
“回去好,回去好,回到家里去。”
“回到有人说话,有人陪的地方去。”
*
确切来说,李冬宜是被赶出来的。
正如她当时来借宿一样仓促,行李简单的塞进箱子里,直接被推出了门。
夜深人静,轻风吹着柳树干枝,翩翩移动。
“赶紧走,吵我睡觉。”李霜星打了声哈欠,做了个推手的姿势,百无聊赖地“轰”一声,把门关上了。
陈京羡倚在车头边,看着李冬宜还恋恋不舍。
他过去,一手拉住她的手:“回家睡觉去。”
李冬宜被他宽大的手握着,委屈一瞬涌上来,她抗拒,把手抽出来,转身自己上了车后座。
陈京羡的手干巴巴吹了几秒风,他无奈收回,走上车去,发动,驶离。
车子发动机逐渐消失的时间里,空阔的民居再度恢复了寂静。
李霜星后背贴着门,身体一点点往下坠,最后干脆跌坐到地上,右手手臂微微发抖,倏地,有一抹鲜艳的血流顺着小臂到指尖滴下来。
她脸色白得难看。
掀开衣服看了看,右上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大块的撕裂伤,加上刚才和陈京羡疾驰,伤裂开裂,血流不止。
她撑着站起来,去找了医药箱,又去水池简单洗了一下。
四下看,没找到碘伏,又起身去冰箱找。
一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冰箱夹层空空如也,只剩一瓶碘伏孤零零放在侧夹层上。
“……”
几秒后,她无奈把棉签拿出来。
摇头笑了声:
“贪吃。”
第32章
32
左岸嘉苑从未如此亮过, 至少在李冬宜记忆里是这样的。
以往陈京羡总忙着工作,她一个人在家又不爱开灯,卧房的灯从早到晚都是关着的。
这次回来不一样, 这次灯火通明, 好像有很多人在。
李冬宜见车停了, 自顾下车, 头都没回一下。
陈京羡把车停稳, 下车跟上去。
昌珍在大院门口就看到陈京羡的车回来了,赶忙让道,见李冬宜出来, 马上迎上去,
“冬宜!你可算回来了,”昌珍抓住她的手,来回看上下看,“怎么样, 没受伤吧,这两天去哪了啊,妈担心死了,你下次有什么话一定提前跟家里人说,千万别再一个人一声不吭跑出去了。”
李冬宜被昌珍拉着手, 陈京羡步子跟上来, 她被捏地无动于衷, 最后只是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随后抽手进家。
昌珍手悬着,目光随着李冬宜进门。
陈京羡跟上来,昌珍看向他,急道:“你哄好没?”
陈京羡脸色僵了一路, 没说话,绕身进了别墅。
昌珍急死了,最后跟着进去。
*
“孙媳妇身子弱,性格却要强,以后谁都别在她面前说些不着调的疯话,是非黑白,假的都能说成真的。”
老爷子这么晚了风尘仆仆赶过来,连带着邢秀丽和陈芝也被叫了过来。
陈芝白天挨了一巴掌,嘴唇轻微发紫,一整天都没说话,只坐在邢秀丽旁边一动不动。
很快,佣人进门喊了声:“老爷,少先生和太太回来了。”
老爷子眼睛一亮,李冬宜第一个进了门。
她眼睛通红,一进门看到客厅许多人都在,步子停下来,双手叠在身前抠了抠,强咽着委屈,喊了声:“爷爷,大伯母。”
老爷子拄起拐杖站起来,走过去,探身询问:“去哪里了,怎么把自己弄消瘦了?”
李冬宜嗫嚅了两下唇瓣,抬眼看了两下老爷子,陈京羡站在她身后,揽住她的臂膀,一屋子人都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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