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分钟,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没一会儿,他就推门出来。
陈京羡一手擦着头发,掀开眼看到还没动的玉米粥,手上地动作不觉僵了僵。
几秒后,他把毛巾扔了,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手机抢下来。
李冬宜手上一空,缓缓抬头。
夜晚,他黑发短硬,还带着潮气,黑丝睡袍在他身上分外凸显肩骨和腰腹,让人看着很凶。
“喝粥。”他说的平淡。
李冬宜也没什么声音,微摇头:“我不想喝。”
陈京羡看着她,启唇:“不想喝也要喝。”
李冬宜眸色撞上他,呼吸重了些:“陈京羡,你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他顿了一秒:“没有。”
“没有吗?”
浴室里还有淋浴滴水的声音,空间内格外寂静。
“没有,”李冬宜看着他没眨眼:“你手里捏着纪氏的证据,根本就没有给出去,是吗?”
陈京羡咬了咬后槽牙,把她手机往旁边床上一丢,在她旁边坐下,对上她的视线:
“我不能给出去,那个证据事关恒泰,无比重要。”
李冬宜听他解释完,想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没给出去,我自责了那么久,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对不起陈家。”
李冬宜:“你那个时候会觉得我很蠢吗?”
陈京羡轻轻挑了一下眉,偏过视线:“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李冬宜惆怅,眼睛里波光嶙峋,唇边扯起一抹难看的笑:“那我姐姐呢?”
陈京羡表情没变:“她不要你了,对你放狠话,伤害你,抛弃你了,这不是她自己主动跟你说的吗?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李冬宜继续逼问:“你早就知道她和纪氏有交易,是吗?”
陈京羡看向别处,墨色瞳仁动也没动,随后站起来。
李冬宜看着他的背影:“她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们密谋过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是吗?”
男人走到落地窗前,门帘半掩着,他的脊背绷得紧,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冬宜手脚开始发凉,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平静。
“陈京羡,到底是谁一直在骗我。”
他沉了口气,嘴角一扯,看向她:“你姐姐啊,当然是她了,她一直在骗你,她骗你说她跟纪氏没关系,骗你把自己塑造成有情有义的长辈,骗你她根本没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他继续:“可是不是这样,她设计你,利用你帮助纪氏拿到我手里的证据,你听到了所有关于陈家和恒泰的坏话,都是她造谣传播的。”
“陈芝为什么突然冲到Brioni对你说那么一番话,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你在温泉度假山庄受到的屈辱,全都来自于你姐姐的袖手旁观。”
“还有你心疼她,千里迢迢跑去宁水,你所知道的有关你姓名身世的一切秘密,都是你姐姐一手设计的。”
陈京羡全盘托出,眼睁睁看着李冬宜的唇在发抖,随后脸色变得惨白,片语未出。
他收了视线,又走过去,在她一旁坐下。
李冬宜的眼神再度含上水,波光嶙峋,眼泪挤满眼眶,看着他,默不作声眼泪掉下来。
陈京羡伸手拿起一旁的玉米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子,喂到她唇边。
“吃了。”
他提醒道:
“你不吃,宝宝也吃的。”
李冬宜气息发颤:“所以…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你一直在跟我装,装自己深明大义,爱妻爱子……实则你什么都知道,我小时候不叫李冬宜你知道,我姐姐和纪氏有交易你知道,她现在杳无音信不知所踪,你是不是连她遭遇了什么都知道?”
“装深明大义,爱妻爱子?”陈京羡气笑,视线发冷,质疑般问她:
“李霜星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跟我夫妻两年连孩子都有了,也抵不过她一两句哄话,甚至她都告诉你,她讨厌你恨你,你也要想方设法替她辩驳。”
李冬宜摇头,眼眶湿润,看着他,眼泪几乎要溢出来,抓紧他的胳膊,眸色近乎央求:
“陈京羡,你一定知道的,你都知道,你是不是知道她在纪氏那里,她很遭遇了很极端非常的事情对不对,她做的那些决定,都是为了推开我……她是想要保护我对不对…你带我去找她,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陈京羡深色如墨的瞳仁像深夜里游走的猫眼,让人惶惶相退。
李冬宜看着他平淡泛冷的眸色,内心波澜汹涌,却逐渐消退,连跟着手抓着他胳膊的手都开始松力。
他只问了她一句:
“老婆,如果我告诉你,李霜星陷入的纷争里,我和她注定死一个,你选择让谁去死?”
浴室里滴水的声音消失了,整个空间静谧地让人毛骨悚然。
李冬宜的眸子没动,像没听懂他的话,神态和眼神都陷入僵滞。
“什么……为什么,要死一个?”
陈京羡沉默盯着她,几秒后,眼底猩红起来,偏过头,自嘲一笑,已然明白一切。
“李冬宜。”
她听他说。
“我不会带你去找她。”
李冬宜见识到了他的怒火,是平淡的,隐怒,排山倒海,让人恐惧的。
“我不仅不会带你去找她,我也不允许任何跟她有关的人来接触你,你不会再见到她,她也不想见到你,你们结束了。”
李冬宜怔了一秒,眸色惶恐,摇头,抓着他的胳膊抓紧,使劲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陈京羡,我只是想见见她,我没有不选择你的意思,你要相信我……我没有不在乎你的意思……我是都在意,我……”
没等她说完,他轻微扯了一下胳膊,让她的手断开。
李冬宜的手指僵硬地碰了几下空气,心里像破了口子。
他身上天然的压迫感,阴鸷似有若无,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是坏人,外面的,都是坏人。”
李冬宜感觉到他的勺子抵到了她的唇边,黏糊的米粥已经沾到她的唇瓣上下,要用力抵进去。
他看着她:“只有我,”
“我才是真正对你好的那个。”
李冬宜心脏一紧,眼泪掉出来,呼吸停滞。
陈京羡从她眸中看出了微许瑟缩,冲着勺子挑眉:“听话,吃了。”
他抵得有些死,足以证明力量,她犟不过,只得张开嘴,把一勺子都吃进嘴里,跟着的,眼泪一挂串的掉到勺子里。
陈京羡一边喂给她吃,一边替她擦眼泪。
等一碗粥见了底,他把碗勺往旁边一放。
李冬宜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又伸手抹了抹,带茧的指腹按到她光滑的脸蛋上,李冬宜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陈京羡低下头,凑过来。
“他们都是坏人,别因为他们哭。”
李冬宜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感觉他的手像刀片一样在她脸上划过。
“眼泪是珍珠。”
“掉了,”陈京羡用手指挑走她眸子刚涌下来的一颗透明水珠,语气没什么变化:
“老公要心疼的。”
*
李冬宜安静了好些天。
也不出门,也不下楼,从早上陈京羡出门,一直到他晚上回来,房门几乎都没开过。
陈京羡每次回来,不是撞上门口几盘没有动筷的饭菜,就是阿姨送吃的被拒之门外。
“少先生,太太是不是在跟您闹别扭?”
佣人端着鸡蛋羹,小声问了句。
陈京羡没说话,如常把外套脱了扔到一边,大步流星地上楼。
门被从里向外反锁上,陈京羡在外面开了半天也没打开。
左右相顾,发现自己的水卡没带回来,没辙,他下楼找了张健身卡上来,尝试开门。
上了反锁的门打不开,他气得笑了声,把东西一丢。
“备用钥匙还有吗?”他问佣人。
佣人:“兴许有,我去找找。”
“快点。”他示意。
佣人连忙下楼。
陈京羡在门口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阿姨拿着一连串的钥匙上来,从里面摸索了一把下来,递给他。
“先生试试,应该是这个。”
陈京羡轻嗯了一声,拿着钥匙去开门。
钥匙扣进玄关里,正反转动了好几下,终于“咔哒”一声开了个缝。
佣人也算松了口气。
“少先生,那这个……”
陈京羡回头,看到佣人端着的鸡蛋羹,伸手拿起碗。
“你下去吧,我来送。”
佣人点头,迅速转身下楼。
从门口进去,李冬宜又没开灯,他大抵看到了她的方向,是窝在床角落,被子裹了一身。
他把门关上,走过去,把鸡蛋羹放在她就近的床头柜上。
没用什么力气,却又像是很重放下的。
“你打算饿死自己,连带着宝宝也一起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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