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守真不好对付,余下壮汉从不同方向同时攻来。守真终究寡不敌众,又打倒了两人后,被一群人合力掀翻在地。
“守真!”
念棠早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余光瞥见门边抵门用的木棍,跑过去一把抄起,双手攥紧,朝那个打得最凶的男人挥去。
那壮汉正背对着她,被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后背,整个人往前栽去。旁边同伴回头见是她,举起铁锤便朝她砸来。
就在这时,一道魔气骤然而来,刚一碰触,男人整个人便被击飞,并连带着撞翻身后两三人。
男人胸前的衣襟霎时被魔气灼烂,连皮肉都跟着焦烂一片。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挣扎了几下,怎么也爬不起来。
紧接着,铁甲摩擦声响起。十几个玄甲魔卫鱼贯而入,将那些手持利器的壮汉团团围住。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壮汉们顿时傻了眼,手里的兵器“咣当当”全扔在了地上。
刃三按着刀柄,躬身问道:“尊上,这些人如何处置?”
江逐夜一脸阴沉,目光从念棠身上收回,冷声道:“无端寻滋挑事,惑乱民心。关进大牢,严审。”
“尊上?……魔尊?!”最先反应过来的男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哆哆嗦嗦磕头:“魔、魔尊饶命!小民再也不敢闹事了!”
一个魔卫上前,一脚踹在他肩头将他踹翻,反手一扭便上了禁制。魔卫们眨眼便将这些壮汉全都拖走了。
医馆外围观的百姓早已看呆,压着嗓子道:“魔尊怎会亲临?怎会护着妖族人,反倒把咱们魔族人给抓了?”
身侧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被刃三冷光一扫,顿时缩起脖子。
江逐夜早听见了百姓议论。他走到门前,朗声道:“这家医馆,是本尊授意所设。馆中大夫为精研医术曾踏遍人妖两族,她的医术极为高明。我魔族久居一隅,诸多技艺尚有不足,如今引入新医,意在泽被百姓。”
“魔族若欲强盛,断不可固步自封。故而,此为官设医馆,尔等可明白了?”
刃三附和道:“若再有人寻滋挑事,必将重罚!”
底下百姓早已跪了一片:“原来是这样,尊上英明!”
“都散了,散了。”刃三上前将人群驱离。
人都走后,医馆里只剩三人。
念棠把还躺在地上的守真扶起来:“怎么样?伤没伤到骨头?”
守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幸亏父亲来得及时。”
念棠没想到江逐夜会来。方才听完他那番话才明白他准许她开医馆,原来还有这一层打算。
原来不是完全由着她的,很大一部分缘故,是要她造福魔族子民。这让她微微有点泄气。
江逐夜蹙眉打量了一番凌乱的医馆,目光又落在念棠身上。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道:“我会派人加强这里的安全。”
“哦。”她嘟囔着应下,“不过你怎么会来?是有什么事吗?”
难不成是知道有人为难她,特意过来保护她的?想到这里,她方才泄的那点气忽然又被填回来了。
“我来看看你安不安分。”
原来不是来保护她的。她撇了撇嘴,“有你盯着,我哪敢跑。”
“那我若放你走,你还会走吗?”
念棠反问:“我若想走,你就会放我走吗?”
“你做梦。”他字咬的又狠又重。
哼,她就知道。他都已经把她抓回来了,根本就是不愿意放她走,他问这种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他希望她走吗?
她抬眼望了望他,还是没把心中疑问说出口。不问也知道,他定会说不可能让她走,她只能留在魔族,受他摆布,以报当年身死之仇。
“那你希望我走吗?”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阴沉沉地冷笑:“你只需记住,倘若你还敢逃走,眼下这份能开医馆的安稳日子,便再也没有了。我会把你锁起来,用锁链将你的手脚捆得死死的,半点都动弹不得,就算是如厕,也只能求我。”
念棠打了个激灵,再不敢看他的眼睛,慌忙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江逐夜如今变得好可怕。
见她慌张模样,他喉结滚了滚,又补了一句:“但你若安分守己,自然不会过得太差。”
江逐夜目光如炬地看了她片刻,随后转身离开医馆。
待他走没影了,念棠才松了口气。罢了,还是好好开医馆吧,就算不是为自己开的,也好过被锁起来。
自从江逐夜来过后,医馆渐渐有了病人。虽然每日只是零星几个,但医馆总算是转起来了。
这日,念棠刚医完一个病人,瞥见门口有人进来,习惯性抬起笑脸招呼,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僵住。
来人竟是司雾。
不,不是司雾。那副面孔下藏着的,是影千幻。
他分明已被废了功法,却还能变幻外貌,想来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事。
她没有起身,只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影千幻面带忧伤地走到诊桌前,“我听说有妖开了医馆,便猜到是你,所以想来看看你。”
“念棠,你能留在魔族,我很高兴。”
念棠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我开医馆,与你没什么关系。你若看完了就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他眉眼顿时浮现失落之色,“你前些日子还说过我是你的司雾,你愿意接受我。”
“你难道不清楚吗?我当时是受你所迫才不得不顺着你。”
如今他功法尽失,她也犯不着怕他。
“是骗我的?”
她懒得看他那副可怜模样,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我可是你的司雾啊。从前你总会关心我,总会温柔对我笑,我们在一起是那样开心,你分明是喜欢我的。”
念棠不耐地闭了闭眼,“对不起,我从前也没有喜欢过你。从前接受你,只是出于同情。”
“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影千幻满眼不可置信,泪水从脸颊滑落,“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他频频吸着鼻子,念棠即便闭上眼,也听得见他哭得有多可怜。但转念想到影千幻此人心思狠毒,心里那点不忍便也散了。
她拿过桌边的医案翻看起来,不再理他,只盼他快些离开。
影千幻却站在她面前定定望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念棠忍不住放下医案,抬眼看他:“我这里是医馆,你留在这里会影响我看诊。”
可惜今日守真出门了,不然定要让守真将他赶出去。
他拭去眼泪道:“你不能赶我走。我也是来看病的,我是病人。”
念棠压了压心头不耐,像问寻常病人一样问道:“哪里不舒服?”
他垂下眼,“我的胳膊被拧断之后,一直都没好。”
“没找大夫治疗吗?”
“治疗过了,可还是觉得很痛。”
他说着自顾自地解开衣带,将上衣一件件褪下,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背与紧实的胸膛。
他微微俯身,眼尾泛红,目光湿漉漉地望着她,“念棠,帮我看看,好不好?”
念棠望着他光洁的肌肤,以及司雾那张美到极致的脸,不由想起在山洞里她曾触碰过这副身体。
她蹙了蹙眉,别开视线,“变回你原本的面貌。”
影千幻却为难道:“我如今被废了功法,无法随意变换了。我想着……你会喜欢我这副模样,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念棠,为了你,我可以不做影千幻,我可以做司雾的。”
念棠不耐再听他说这些,只道:“若不是来看病,便请出去。”
他委屈地垂下眼睫,泪珠顿时又滚落下来。
赶又赶不走,一直在这里哭也不是办法。她最后闷闷吐出一口浊气:“别哭了,我帮你看。只是看完,你得立刻走。”
影千幻抿起唇,点了点头。
诊堂安静下来,念棠总算松了口气,开始仔细查看他的胳膊。肩头往下几寸,有一处明显凹陷,是断骨没有对正便愈合留下的畸形。
她伸手按上那处凹陷,指腹刚压下去,影千幻便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好疼,念棠,你轻点。”
他这伤确实不轻,断骨错位愈合,周围筋肉淤肿不消,碰一下会疼是真的。可他的语气太过夸张,尾音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和司雾从前同她说话时一模一样。
他是故意的。
她心头恼火,手下力道也加了几分。
影千幻疼得浑身颤抖,一把抓住她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攥得紧紧的,委屈地望着她:“念棠……”
就在这时,医馆突然暗了下来。
江逐夜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将门外天光挡去大半,他拧着眉,死死盯着影千幻紧攥着念棠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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