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观棋没说话也没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指腹沿着她额角的发际线轻轻擦过,把沁出的薄汗一点一点抹去。动作很慢,力道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曦和僵在那里,视野里一片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清他的眼睛,正因为看不清,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手指的温度,他呼吸的频率,他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每一样都清晰得让她不自在。
她偏头躲开付观棋的手,咬着牙骂一句“滚蛋”,可因为饿得没力气,加上颠倒了作息,整个人虚得很,明明想凶,声音从嘴里出来却走了调,变得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付观棋没理会她的抗拒,执着地替她抹掉额角的汗,语气淡然地问:“很饿了吧?”
说着,手指自然地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掠过脖颈,顺着肩线、腰线一路往下游走,然后在瘪下去的腹部停下,语气关心:“空腹时间太长了……先起来吃点东西,不然胃会难受。”
林曦和头上刚被他抹掉的汗渍还没干透,新的一层冷汗又冒了出来。不是因为热也不是因为虚,而是他那种在黑暗里不紧不慢的动作和语气,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同时,心里那种不和谐的诡异感也越来越强。
明明是在黑暗里,彼此都看不清五官和表情,但就是莫名其妙觉得自己被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明明他的手往下时是用指尖贴着衣服走的,也没乱摸,可是就是令人起鸡皮疙瘩;明明他说话时是一种关心的口吻,可是就是给她一种调情的感觉。
眼下,他的手还贴在她肚子上,掌心的温度毫无阻碍地渗透过来,熨在她的皮肤上,惹得她头皮一阵阵发麻。
林曦和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甩,又骂一句“滚,不许碰我。”并作势要起床。
被莫名其妙凶一句,付观棋没恼,反而伸手压住她的肩膀,淡声说:“我去拉窗帘。”
说完便起身走向窗边。
窗帘拉开的一瞬间,林曦和情不自禁眯起眼,等眼睛完全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出外面的天色偏暗,甚至带着一层浅浅的橘调。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了一整个白天,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林曦和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她扶着床沿稳住身形,用气声问:“浴室在哪儿?”
付观棋给她指了方向,还温声提醒她衣橱里有衣服可以换。
还有衣服可以换?
林曦和狐疑地打开衣橱,发现里面挂满了衣服,款式时尚,配色明艳,全是她平时会穿的风格。她愣了一下,又拉开下面的抽屉,里面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衣和内裤,连色系都是她偏好的那种。
她心里一阵发毛,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转过头,故意用一种挑剔的语气问:“这些是别人穿过的吗?别人穿过的我可不要。”
付观棋面不改色,语气一本正经:“没有,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没人穿过。”
林曦和冷笑了一声:“看来你早有准备啊?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来宁州不是为了度假的。陆泽川的遗体还要验,他父母现在状态很差,我答应过要跟他朋友一起帮忙跑手续,能替他们分担一点是一点。所以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花前月下,你今天要安排车送我出去。”
说完,她也不等付观棋的回应,挑了一套衣服就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浇下来,蒸汽慢慢升腾,她站在水流底下没动。
她可以肯定,付观棋绝对知道她来宁州是干什么的。可是他明知道她要盯着陆泽川遗体鉴定的事,还是把她弄到这栋信号都屏蔽了的山腰宅子里。
嘴上说的是让她好好休息,可他的信用值在她心里早就跌破了负值,她才不信他有这么好心。
况且,付观棋是什么人?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世,他在泉中的时候连听讲座和升旗都要见缝插针地看书做题,绝不浪费一分钟时间。
他做事目的性很强,也非常讲究效率,所以他会甘心陪她在这深山里无所事事地耗着?
不可能的,这不像他。
她坚信,他把自己留在这里一定有别的目的。
越想越乱,她站在水下一直发呆,半天没动一下。等她回过神来关掉淋浴,拿浴巾擦身体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响动——有人在拧门把手。
林曦和条件反射地把浴巾紧紧裹在身上,挡住关键部位,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
付观棋推门进来,视线没有乱瞟,而是直直落在她脸上,“你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空腹洗热水澡容易脑供血不足……我看你一直站在这里不动,想进来帮你。”
林曦和愣了一下,随即从他话里捕捉到一个字——看?
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往头顶涌,她的声音都变了调:“……这里面有摄像头?!”
付观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这是我家,而且不常住,安装摄像头让每个死角都能被监控到,是很合理的安防措施吧?”
林曦和骂了一句脏话,也顾不上身体还是湿的,一把抓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付观棋没拦她,只是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浴巾,走上前来替她擦去皮肤上没干透的水渍。
他擦得很细致,先把浴巾覆在她后腰的皮肤上,轻轻按压吸走水珠,整个动作不紧不慢,表情淡淡的,视线也没有乱瞟,一举一动都透着克制和规矩。
可正是这种克制,让林曦和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直到他把浴巾按在腿缝间,那种诡异感才突然具象化了。他明明没有越界,却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入感。
比如现在,他隔着浴巾,让那处柔软的凹陷完全陷进他的掌心,然后包裹着进行一番轻压慢按。
林曦和很想踹他一脚,但还没来得及抬腿,付观棋就先开了口:“司机这几天休假了,没有车带我们出去。所以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几天,到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市区,带你去我家见见我爸妈。”
“休假?”林曦和干脆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这种鬼话你都说得出口?付观棋,你真不要脸啊!”
付观棋被踹了一脚,身子微微晃一下,脸上却没有半分狼狈的神色。他神态自然地站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伸手帮她把衣摆理好,又顺手拉了拉袖口,动作从容得像在打理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是两个人在面对面时,他的视线会不由自主地回避她的目光。
林曦和忽然发现,好像确实有点不对。从自己给了他一巴掌,他把自己手往他衣领里塞、摸了他皮肤以后,他就变得特别不对劲——他一直在跟她保持着距离,目光也总是回避她。
在她看来,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她想,他在心虚什么呢?
真是越想越气,林曦和揪住他的领子强迫他看向自己:“你怎么不敢看我?是在心虚什么?你不是跟我一样有上辈子的记忆吗?那你应该知道陆泽川是我的未来爱人,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着急吗?”
付观棋皱了下眉:“我不是心虚,我是……”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又飞快地移开了。
林曦和在心里冷笑:瞧瞧,又不敢看她了?还说不是心虚?
付观棋没再解释,只是把她揪着自己领口的手指一根根轻巧地掰开,然后突然转身出了浴室。
林曦和觉得他今天实在太反常了,三两下套好剩下的衣服追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他正站在桌前倒水呢,听到她追出来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越是这样淡定,林曦和就越觉得他把自己衬得像个情绪过激的小丑。她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心里那股恨意涌上来:“付观棋,你好装啊,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呢?”
付观棋垂着眼睫,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像没听见一样。
这副闷葫芦的样子让她气不打一处来,这一个多月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好啊,躲我是吧?你越躲,我越不让你躲。
林曦和抓起他的杯子直接丢开,怒喝:“你说话!”
付观棋的视线跟着那只杯子,看着它转,看着它慢下来,看着它停住。就在杯子彻底静止的那一刻,他忽然抬起眼,直直看向她。
那一眼来得太突然,看得林曦和心里一阵发毛。
下一秒,他逼近两步,低下脸吻了上来。
林曦和拼命抵抗,但他后颈上的手掌按得太紧,她越挣扎反而被他箍得越牢,连呼吸都被他全部吞掉。
辗转亲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付观棋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不是心虚,是因为我已经有点受不了了……这么久不联系你也是因为不敢听你的声音……曦和,曦和……我们好久没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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