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时, 林曦和冲他笑一下, 说:“本来嘛, 是想在门口等你的。”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医科楼大门那儿, “你们一堆人进进出出, 我站那儿显得有点傻, 站过道又晒太阳, 所以就在这儿等了。”
说完递过一杯咖啡, 付观棋接过咖啡,手里一暖。
林曦和继续说:“算好时间点的,现在还热着,刚好可以暖暖手。”
他抬眼看她,低声说:“谢谢。”
“等会儿没课了吧?”林曦和问他。
“没。”
“那一起散个步?”
“嗯。”付观棋应了一声, “我先把东西放回宿舍。”
林曦和扫了一眼他的背包,点点头:“行。”
-
去宿舍的路从医科楼往东绕,银杏和法桐交错着长,树叶遮了一半天光,落在地砖上碎碎的。两个人并肩走着,一路没说话。
林曦和侧头看他,光影在他侧脸上一明一暗地晃过。他一直低着脸垂着睫,眼底的阴影一深一浅,像水墨里洇开的一笔。
他们今年的私下联系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甚至到8月两个人分别之后也是一样,她没有主动找过他,他也没有主动联络过她。两个人顶着情侣的名头,但是好像又活在各自的平行世界里一样。
所以她的突然来访是没有提前打招呼的,付观棋见到她的那一刹那顿了一下,也没多问。
林曦和走在他旁边,咖啡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子散散慢慢的,像是闲聊天气一样开口:“说起来,大学都一年了,我还没来过你学校,也不知道你在哪个班。”
“就一个班。”付观棋淡淡地回答,“生医工在津都算小系,挂靠医学院下面,现在还没独立建院,人也招得少,所以只有一个班。”
“哦?是吗?”林曦和干笑两声,“我不是很了解你这个专业,但是感觉你们的课业也不轻松吧?”
“还好。”他说,停顿一下,“实验报告比较多。”
一对情侣从旁边走过去,男生搂着女生的肩,低头说了句什么,女生笑着拍他一下:“烦不烦啊你。”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那种黏糊糊的甜腻。两个人越走越慢,几乎贴在一起。
林曦和暗戳戳对比一下,感觉自己跟付观棋对话的样子,像极了大姨关心晚辈学习。
……
等付观棋回宿舍放了背包,两个人沿大道往南走。
十月中旬的津都天高云淡,路两旁的银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走过这段银杏道,前方没什么视野遮挡,水光远远透过来,沁春园的湖就这样横在眼前。
这个季节的湖面很静,岸边柳条带着残绿。
林曦和笑着叹一下:“哎~津都最美的时候还没到,等到了11月了景致才最好看,不过还是再冷点更好玩。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可喜欢去滑冰了,骑车的时候我总抢着在前头蹬,后面拉着我舍友。”
她转过头来看付观棋:“下周去不去清晏园坐船?”
面对她的突然邀约,付观棋垂着眼睛拒绝了:“不去,下个周末有事。”
“哦。”林曦和点点头,又问:“那11月初呢?过了11月初可就会封船了。”
付观棋沉默了一下:“……下个月都没时间。”
林曦和看他一眼,语调微微扬起来:“周末也没时间?”
“没有。”
“行吧。”林曦和点点头,重新望向开阔的湖面:“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她耸耸肩,“我真的很不会送男生礼物,主要还是你太难送了,好像什么都不喜欢。”
“不要准备礼物,你那天能和我一起过生日就行,我有东西要给你。”他还咬重了语气,“很重要的东西,那天一定要空出时间来见我。
“当然会。”林曦和也答应得爽快,“毕竟你还有个答复要在那天答复我。”
两人说话间,天色渐渐暗下去,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卷着深秋的凉意,把林曦和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没去拢,就让风肆意地把发丝拂在脸上,等风过去了才说:“但是我有条件,不去你家过生日。”
付观棋没有犹豫,答得很快:“好,地点你定。
他想了一下,又说:“我要送你的东西很重要,交接不能在户外,需要一个在室内并且绝对不会被干扰的空间,还要有网络、水电。其实综合来看,酒店是最合适的地方。”
林曦和探究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望向渐暗的湖面。
风从水面上来,吹得她眯了一下眼。
“行,”她语气轻得像随口答应,“那就酒店。”
-
林曦和订的酒店在津都中心偏西,那是城里最闹的片区之一,写字楼多、商场多、霓虹灯多,夜越深越亮。
今年的11月12日是在周二,林曦和第七八节 有课,等到她下课出来已经是晚高峰,加上津传在城东,从东边一路换乘到西边,出地铁站时天已经黑透,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刷卡进门,林曦和先把整个房间环视了一圈。
房间里窗帘拉着,床铺平整,整个房间干干净净,她站在门口一眼扫过去,没看到任何不该出现在酒店套房里的东西。
室内暖气充足,一进门就有一股干热的暖意涌上来。林曦和脱了外套挂好,包随手往鞋柜上一搁,径直走到书桌前,从付观棋身边拉出张凳子坐下。
她视线落向桌上那个占电脑一半大小的方盒子上。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
这个盒子是暗色的,盒面既没有文字也没有花里花哨的装饰,甚至连个品牌标识都没有。
付观棋低着眼睛“嗯”一声,把盒子转到她面前。
盒盖掀开,里面是深色的软布,中间压出一个圆形的凹槽,槽里嵌着一块扁圆的电子器件。从正面看像一枚放大版的围棋棋子,通体黑色,边缘一圈哑光金属,当中是一整块圆屏。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大小和未来世面上常见的智能手表差不多,但是要薄很多,单看外形实在猜不出是干什么用的。
林曦和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付观棋从凹槽里取出那枚东西,“还没取正式的名字,我比较倾向叫它‘监测仪’。”
说话间,他看过来,目光落在她的皮肤上时,有一种阴凉的附着感。
“我现在给你贴上,我们试一下效果。”
林曦和没伸手,视线从他掌心移到他脸上,一字一顿地问:“贴在哪?监测什么?”
“贴在你的身体皮肤上。”他把那枚圆形的东西轻轻转了一下,拇指摩挲过边缘,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它能定位,能测心率,能测血氧和体温。佩戴的时候,数据会实时传到我这端,你身上任何一项指数不对,我这边都会有异常提醒。”
林曦和拿过来,正面反面翻动着看。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一会儿,从他的话里品出一个隐藏信息:“所以,只要我带着这个,我的所有去向都会被你掌握?”
“对,但是掌握你的去向是为了提前预警。其实我还培养了一支急救团队,只要你出门,他们就会在定位附近几公里随时待命。”
他的语调落得很轻,眼睛也一直没从她的脸上移开:“你也不想像陆泽川那样出意外,对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安静。
就在这诡异得安静里,他的视线还在她脸上,但手已经在做自己的事了。他顺着衣摆探进去,将她的衣服轻巧地卷起来,露出她腹部的皮肤。
经过一番利落的操作,林曦和的右腹很快被涂上碘伏。接着,在她的注视下,付观棋又从软布下取出一个工具,将检测仪卡进前端,手一压抵住她的右腹。
付观棋的眼神柔和下来,凑上上前在她眼角吻一下,安抚般地说:“里面有柔性探针,但是找准位置就不会疼的。”
说话间,他手一按,仪器已经钉在她皮肤上。几乎是同一秒,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两人同时望向屏幕。
黑着的屏幕突然亮起来,一个深色/界面展开,数据从上往下依次排开:位置坐标,心率,血氧,体温。数字先微微浮动,一两秒后逐个稳定下来,排成一行整齐的值,旁边的地图上亮起一个定位点,精确地落在酒店所在的街区。
界面底部浮出五个字:设备已连接。
付观棋一边在旁边跟她解释:“时间太赶了,目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位置是靠基站信号大概估算的,误差有二三十米。如果去断网或者没有信号的地方,位置信息会中断,但心率、血氧这些数据还能记录在本地,等网络恢复之后会补传过来。”
“二代我打算加上温度补偿,提高定位精度,续航也要拉长。考虑到你在做旅游博主,经常在户外活动,还要穿各种款式的衣服拍照,设备不能成为你的负担,所以二代还会把厚度降低、贴合度提高,尽量做到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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