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是全班第一个交意向调查表的人。
交表时,付观棋如往常一样坐在座位上低头做题,林曦和把表拍他桌上,说:“哎,班长,交你了啊!”
付观棋扫了眼调查表,淡淡地应了一声。
第16章 暗香浮动(七)
可算盼来了元旦假期。
在实行全寄宿封闭管理的泉中, 只有法定假日和半月假时才能回家。在平时,想出门还得打报告层层审批。
因此,元旦节虽然只放一天假, 却也显得格外珍贵。而林曦和早就跟刘雨说好了,要利用这天去她家玩。
放学铃一响, 整个教学楼都躁动起来,走廊里脚步声杂乱, 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收拾书包。对于泉中的学生来说, 完整的二十四小时自由时间太过珍贵,谁都不舍得浪费一分钟。
林曦和挽着刘雨的手臂顺着人流往外走。
校门口比平时更拥挤,铁门外站满了前来接孩子的家长,她伸着脖子在人群里张望了几下, 很快看见了林桂英和父亲。
林父的手里提着两个透明的塑料袋, 隐约能看出是炸年糕的轮廓。
林曦和加快速度走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 林父把袋子递过来, “知道你馋这口,特地早点来排的, 还脆着, 快趁热吃。”
林曦和吸了口冷空气, 闻见一股熟悉的油香。
每到这种放假的日子, 校门口就支起了一溜小吃摊。其中生意最火的要数那个卖炸年糕的, 五毛钱两串,实惠又好吃,摊子前总是排着长队。
如果守在摊前排队,还能看见老板操作的全过程:将年糕块夹进油锅,等年糕炸得金黄鼓泡、边缘焦脆时便出锅, 最后再利落地刷上一层咸甜的酱红色酱料。
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却软糯弹牙,酱料的咸香和年糕本身的米香混在一起,是学生们最爱的那口味道。
十五岁的林曦和确实好这一口,可自从当过调查记者,亲眼见过地沟油作坊的污糟场面后,她对这类街边小摊就再提不起兴致。
但想到是父母特意排队买的,她还是表现得很惊喜,接过袋子和刘雨分着吃起来。
刘雨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谢谢阿姨叔叔!真好吃。”
林曦和嚼着年糕,语气平淡:“路边摊的油不一定干净,有些黑心商家用的油源挺恶心的,不健康,以后尽量少吃。”
“啊?可是吃起来好香呀!”
“酱料刷得厚,鞋底炸一炸也香。”
“……”
吃了她的年糕,刘雨过意不去,说要请她喝奶茶。
林曦和摆摆手:“算啦,我不爱喝。现在的奶茶哪里是真奶和茶?那都是香精粉冲的,糖也多得吓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想健康,还是得少油少盐少糖。”
一旁的林桂英“嘿?”了一声,“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以前闻到烤串香味就走不动道的人,现在倒学会养生了?”
林曦和把最后一口年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因为身体要紧,现在年轻,新陈代谢好,所以感觉不出来,等年纪大了可就不一样了。”她转头看向父母,语气认真了几分:“您二位也得多注意,油糖盐都得控着点。”
林父笑起来,挥挥手吆喝大家上车:“行了小管家,赶紧上车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
到了林曦和家,两人走进房间,林曦和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宝贝似的MP4,分出一边耳机递给刘雨。
耳机里轮流放着《樱花草》和《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刘雨情不自禁地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完全沉浸在了旋律里。
林曦和坐在书桌旁,看着身旁哼歌的刘雨。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暗下来,房间里漫开一片柔和的阴影。少女的心事、轻快的旋律,还有身边朋友真实的温度,交织成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平静。
这些歌她后来再没听过,现在听着,旋律熟悉得令人恍惚,像翻出了一件压在箱底多年的旧衣服,带着点陌生的熟悉感。
“发什么呆呢!”刘雨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这首最好听的部分要来了!”
林曦和跟着哼了几句,目光落在刘雨带着笑意的侧脸上,心头泛起一阵涩意,期末考就要来了,分数结果直接决定下学期的去向。
刘雨的成绩一直在1班吊车尾,这次期末考要是不冲刺一下,下学期分班肯定悬。
想到这个,耳机里的音乐突然有点听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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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林曦和带着刘雨一起跑到五楼,敲响了501室的门。
那是老式的双层防盗门,里面一扇结实的木门,外面还罩着一扇带纱网的铁门,纱网已经有些发灰,但很完整。
里层的木门先开了,付观棋隔着纱网站在门后,身影被网格切分成细小的方块。
看清是她,付观棋的表现很平静。
“有事吗?”他隔着纱门问,少年的声音透过网眼传来,带着些许阻隔感,却依然清晰。
林曦和:“就你一个人?”
付观棋:“嗯。”
“上我家吃去。”
“谢谢,不用,我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付观棋礼貌拒绝。
林曦和眉头一挑,不容拒绝地开口:“那你开门。”
付观棋听话地将门打开。
林曦和二话不说,拉着刘雨侧身进去,一边弯腰脱鞋一边朝餐厅走:“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在家吃的什么。”
刘雨不太好意思直接闯进别人家,就尴尬地站在门口等林曦和。
付观棋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至餐厅的方向,从头到尾没有看刘雨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林曦和走到餐桌前瞥了一眼——一盘蒜苔炒肉丝,蒜苔切得齐整,颜色也炒得翠绿,旁边配着一碗白菜豆腐汤。
虽然简单,但是品相很好,看得出经常下厨。
她说:“你就这样吃呀?不如上我家呢!”说完就走到门口,一边穿鞋一边招呼他上楼。
付观棋仍站在原地,语气平静:“谢谢,但真的不用了。饭菜已经做好了,不吃会浪费。”
林曦和想到他家那么有钱,此刻却对着这清汤寡水一脸认真地说“怕浪费”,忽然觉得他有点傻气。
真是越想越觉得好笑。
“有什么浪费的?这一菜一汤才多少钱,我家做了一桌好吃的,你不来吃才更浪费,快来。”
林曦和平时对他总带着三分疏离,面对他时话不多说,眼神也常常掠过,今天却一反常态,语气热络,眉眼间也是明快的笑意。
热情到让人找不出理由拒绝。
三人上楼吃饭,林桂英和林父热情地招呼大家盛汤。
刘雨有些腼腆,伸手接汤碗时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然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吃饭。
付观棋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礼仪,看到长辈递碗过来,他会立即起身双手接,一边轻声道谢;吃饭时背脊挺直,咀嚼也不会发出声音;林父问话时,他会先放下筷子,认真听完再回答。
林曦和默默看着,觉得这人真没劲,连吃饭都像在完成一套标准流程。
饭后,付观棋和刘雨刚要起身帮忙收拾碗筷,林父就摆摆手拦住了:“别忙活了,你们学习辛苦,去歇着吧。”
林曦和把两人带到客厅,给付观棋、刘雨分别倒了杯热茶。她装作随意地问:“哎,付观棋,这次期末考,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你每次都考得这么好,应该能摸清老师出题的套路吧?”
林曦和绕这么大圈子,又是拉回家吃饭又是倒茶,为的就是问出这句话。
平时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找付观棋讨教这个。学校对男女生的交往管得极严,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记上“非正常接触”,那麻烦可就大了。
眼下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必须得抓紧,看能不能帮刘雨抓住重点冲刺一下。要知道,1班学生的实力都很接近,除了付观棋一骑绝尘,其他同学之间的分数咬得很紧。刘雨如果能突击一下重点,期末排名说不定就能往上挪几位,稳住留在实验班的机会。
付观棋的目光落在茶杯氤氲的热气上,“我不会预测题目。”
“不用你预测题目,”林曦和不想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就想听听你怎么抓重点的,期末复习时间紧,你要是看出哪些题型很可能考,就给划个方向呗?”
付观棋跟她短暂对视了一下,视线又垂下。他并没藏私,坦诚地跟她们梳理了复习脉络。
交流结束时,林曦和心里却并不轻松,她比谁都清楚,学习终究是自己的事,单靠外人点拨这一次,很难有实质的突破。看来还得自己多上点心,带着刘雨一起刷题才行。
刘雨心里也很高兴,能和付观棋交流学习的机会实在难得,平时她根本不敢开口。甚至鼓起勇气主动提出三人互加QQ,说以后要是不在一个班了,还能有联系的方式。
林曦和说:“可别这么说,怎么能是因为这个而加呢,本来就应该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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