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观棋依言起身, 很快找到。他撕下一个袋子, 接了点自来水, 打上结,放进冰箱冷冻室。
“冻三个小时应该能结冰。”他关上门, 转身交代, “到时候记得拿出来敷, 用毛巾包着, 一次十五到二十分钟就行。这种撞伤, 头24小时是冰敷的黄金时间,越早敷,消肿止痛的效果越好。”
“知道了知道了。”林曦和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唉,麻烦!记得就敷, 不记得就算了。
保温盒里还剩下一个鸡腿。
和吃第一个时一样,林曦和先用筷子仔细地把焦黄的鸡皮从肉上剥离开,推到饭盒一角,这才夹起底下的肉。
她向来不吃皮,鸡皮鸭皮猪皮,凡是带皮的部位,都得挑干净了才肯下嘴。
把剥干净的肉送进嘴里,她顺口问了句:“你吃晚饭了吗?”
付观棋轻轻摇了摇头:“还没。”
“那多不好意思,”林曦和说,“你这做饭的人还没吃呢,快回去吃吧。”
“等你吃完。”付观棋声音很平,目光落在那几个保温盒上,“这些我要带回去。”
林曦和不是个爱客套的人,既然付观棋这么说了,她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就说了句“行吧”,然后闷头吃饭。
收拾餐盒的时候,付观棋看了一眼:烧茄子剩一半,小白菜留了个底,汤也剩了小半碗。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剩菜剩饭拨进垃圾桶,然后拿起盒盖,一一盖好,码齐。
第二天中午,门铃毫无预兆地响起了,林曦和单腿跳过去开门,发现又是付观棋送饭来了。
林曦和道谢,想拒绝:“其实不用,我家里也有吃的。”
付观棋没有往回走的意思,而是定定地看着她:“但是我准备了你的份。”
……行吧,盛情难却。
林曦和让他进来。
付观棋在餐桌前坐下,开始拆饭盒。盖子一掀,饭菜的香气就漫了出来。
林曦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真想立马动筷子。她一觉闷到快中午,早饭自然没吃,现在饿得头发昏。
打开保温盒,映入眼帘的佳肴是:豆角烧排骨、清炒绿豆芽、蒜蓉炒苋菜、红枣鸡汤。
鸡汤盛在单独的保温罐里,汤色金黄清亮,撇净了油花,能看见里面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几颗红枣。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林曦和饿得顾不上烫,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等饥饿感被压下去些,她才伸筷子去夹鸡肉。
林曦和习惯性地想撕掉鸡皮,却看见筷子上是光溜溜的肉。她又拨了拨汤里的其他鸡块,发现一块带皮的都没有,每一块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林曦和放心地啃起来,就着热汤吃了小半碗饭。她抬眼看了看付观棋,忽然想起来什么,放下筷子。
“你不会又没吃饭就过来了吧?”她问,声音因为喝了热汤显得有点含糊,“赶紧下去吃你的,别等了。”
不知道是不是嫌跑上跑下很麻烦,付观棋似乎不是很情愿现在下去,他说:“我吃饭很快,不急这一下,还是等你吃完吧,我要把饭盒带回去。”
林曦和确实饿了,懒得再跟他争,埋头吃得很快,一时间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等饥饿感被饭菜和热汤一点点填平,她的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付观棋没干坐着,在征得了林曦和的同意后,起身去报纸架前。那架子分了好几层,塞得满当当的,除了本地的日报周报,还有几种有名的全国性大报,和两三摞不同领域的月刊。
他抽了份时政类的厚报纸,又拿了本封面素雅的文学月刊,叠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翻。
林曦和吃完,放下筷子。付观棋几乎是同时合上杂志,起身过来收拾。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扫过桌上空得彻底的饭盒和汤罐。和昨天相比,今天她不仅吃得快,而且吃得很干净。
付观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点迟疑,“是不是没吃早饭?”
林曦和正拿着纸巾擦嘴,“嗯”了一声,语气随意:“是啊,睡过头了。”
付观棋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把保温盒的盖子一一扣上。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在盒盖边缘轻轻按了按,才低声说:“其实我想给你带早饭……”
他顿了顿,没看她,声音更轻了些:“但是觉得你应该还没起床,所以就没来。”
林曦和顺势问:“那你是几点吃的早饭?”
付观棋说八点。
林曦和庆幸:“幸好你没来,那时候我还在睡觉呢,不然得被你吵醒。”
付观棋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收拾那几个保温盒。
林曦和注意到,他盖盒盖不是随手一扣,而是先仔细地将盖子的边缘与盒身对齐,确认完全贴合后,才用掌心平稳均匀地向下施力,最后再轻巧地扣上锁扣。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没有一丝急躁或蛮力,动作稳定又细致。
林曦和一边看他收拾,一边推断他的起床时间:“八点吃早饭……如果你是自己做,除去做饭和洗脸刷牙的时间,那你这是七点半之前就起床了啊?”
她还边感叹:“唉!你真勤奋,我放假可起不来这么早,只想犯懒睡到自然醒。”
说完,她捧起印着卡通小熊的马克杯喝水。
“不算勤奋。”付观棋把收好的餐盒叠起来,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外面的天气,“我放假起得没平时早,六点才起。”
林曦和喝到嘴里的水都差点喷出来,什么?六点起床?你管这叫“不算勤奋”吗?!老天啊!
她觉得不可思议:“你起这么早干嘛?”
“有很多事。”付观棋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这样简单的自然规律,“我会出去晨跑一个小时,然后顺路买好一天的菜。回来以后就做饭、背书、写试卷……其实时间也不太够用。”
林曦和听得头皮发麻。
太可怕了,这人对待自己的方式,像管理一台精密仪器。
唉,有必要吗?
算了。
她转开视线。
人各有志,他乐意就行。
付观棋把餐盒打包好,说:“我把晚餐打包上来,你先别进房间,等下方便开门。”
林曦和不解:“你中午就把晚饭也做了?”
“嗯,”付观棋停了一下,声音平稳地解释,“今天我爸妈会来,晚上没有时间给你带饭,所以只能现在装给你。”
“哦。”林曦和点点头,“谢了。”
他离开十分钟,门又被敲响了。林曦和打开门,付观棋站在外面,手里依旧提着那几个保温盒,只是已经洗得干干净净,重新装好了饭菜。
林曦和伸手想提,付观棋走进来:“你不方便走路,还是我帮你放冰箱吧。”
他单手打开冰箱门,冷藏室里瞬间涌出一股混杂的气味。
一眼看去,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所有东西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几乎看不到空隙,那几个保温盒显然放不进去了。
此时的林曦和已经坐在客厅的地上,一边绣十字绣一边看电视剧,听到他开冰箱的响动,她不用过去都知道付观棋正面对什么场面。
“我妈特爱往冰箱塞东西,肯定塞不下了,你就放餐桌上吧,这几个小时也坏不了。”
付观棋摇摇头,较真地说:“不行,今天的温度是31度,室内温度应该更高。熟食放三小时以上,容易滋生金黄色葡萄球菌。”
林曦和无奈,心说这家伙真适合去钻研学术,别看他平时不怎么讲话,较真起来话还挺多,跟唐僧念经似的。
“你也太严谨了,就放桌上呗,才几个小时,坏不了的。”
付观棋没应声。
接着,冰箱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响动,夹杂着玻璃瓶罐被轻轻挪移的磕碰声。
显然,他没听她的。
林曦和伸长脖子看了一下,发现这人一不做二不休,居然把冰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理了。
付观棋拉开冷藏室下层的果蔬盒,看到里面躺着两串葡萄。
他问:“这葡萄……你不吃吗?”
“吃啊,”林曦和视线回到电视上,语气懒洋洋的,“但洗起来太麻烦了,我这样怎么弄?就让它在里面待着吧,别动了。”
付观棋又问:“叔叔阿姨哪天回?”
林曦和眼睛盯着电视,答:“最少还要三天。”
主要是自己没把受伤的事告诉他们,要是林桂英女士知道了,肯定会直接买返程的票奔回来。
她想着这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还是不跟爸妈说好了,林桂英平时都是围着家里转,难得出去一次,就让她玩尽兴点。
付观棋又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终于传来冰箱门关上的声音,这一声吸引了林曦和的注意力,她望一眼,发现餐桌上已经没有了保温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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