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最棘手的,紧接着的金融整顿,又把他们一些藏在表外的负债翻了出来,短期偿债压力骤增,流动性一下子绷到了极限。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几乎就在国内局面吃紧的同时,付家在海外的资产处置突然加快了。再后来,风声紧了,一家人便也出了国,此后几年都没在国内露过面。
林曦和也没有了解得太细,知道的就是这些。
一来她本来就不怎么关注付家的事,二来付观棋本人也从没跟她提过这些,估计是不愿意说。她会知道个大概,纯粹是因为有次聊天时,付观棋很平常地提了句,说自己读研读博那几年都没回过国。
这话听着没什么,细想却有点奇怪,哪有人连着几年都不回来的?就是这点让她留了心,才辗转从别处打听到了一点。
教育的好坏本就是个复杂命题,没有绝对标准。付父当年那番斩钉截铁的论断,和后来迅捷的“出海”动作两相对照,就显得格外讽刺。
……
付家人离开后,501的门还敞着。
林曦和没立刻进去,就倚在门框边往里面瞧了一眼。整个屋子很空,明明家具都在,可就是觉得空,是那种安静得叫人心里发慌的“空”。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摸出手机,点开Q/Q,找到付观棋的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敲:「我的男朋友,要想我啊。」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付观棋的回复,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会想你的。」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平平板板,却又透着种奇怪的认真。
看完那行字,林曦和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变得空旷的屋子,转身带上了门。
-
转眼就到了七月底,晴岛啤酒节开幕的日子。
果然不出林曦和所料,两拨人按约在酒店大堂碰头,真凑出了十多个人。
林曦和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酒店大堂里闹哄哄的,到处是刚放下行李、脸上还带着旅途兴奋的学生。空气里混着防晒霜的气味、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噪音,还有前台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而陆泽川正和付观棋站在不远处的立柱旁说着什么,他脸上带着一贯爽朗的笑,说起话来比手画脚,付观棋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陆泽川一看见她,眼睛瞬间又亮了一下,抬手就朝她挥:“林曦和!这边!”
林曦和走过去,对他回了一个很淡的笑,目光在付观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
“都到了?”她问。
付观棋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林曦和,但是一直没出声。一旁的陆泽川则笑道:“差不多了,就等你们几个女生了。”
这时,跟林曦和挽着胳膊的赵钰菲凑到她耳边,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压低声音啧啧感叹:“好家伙,这回可热闹了,咱们十几个人呢,大部队啊。”
办理好入住,林曦和跟赵钰菲拖着箱子找到了房间。一开门,赵钰菲就把箱子往边上一推,人率先钻了进去。
“我看看我看看,”她说着,带着考察般的兴致,先从门口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又转身钻进浴室,“哟,浴室还行,挺干净的。哎,这沐浴露牌子没见过……”
林曦和没那个精神,几个小时的车马劳顿让她现在只想静止。她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自己也跟着瘫进旁边的沙发椅里,完全不想动弹。缓了几秒,她才想起什么,伸手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个彩色魔方。
这个文创魔方是她在机场书店闲逛时随手拿的,本意只是想在飞机上打发时间,可没想到魔方这东西,一旦玩认真了还挺上头。
几个色块转来转去,明明感觉只差几步,却总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搞得那股“就差一点”的不甘心一直挠着她,下了飞机也没散。
这会儿没事了,便又忍不住掏出来,跟那几块顽固的颜色较上了劲。
赵钰菲检查完一圈,满意地蹦到自己的床上,弹了两下:“房间还行!咱们这层视野不错……诶,你还在玩这个啊?”她瞥了一眼林曦和手里的魔方。
“嗯。”林曦和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思显然还在那几个顽固的颜色上。
就在她拧到某个临界点,感觉似乎快要成功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了一下。
她单手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一看,是付观棋发来的QQ消息:「方便过来一下吗?我带了礼物给你,我在1509。」
林曦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哦。」,跟赵钰菲说了声“我去付观棋那儿拿个东西”,就揣着魔方出了门。
到了1509门口,她敲了两下,门很快就开了。
付观棋侧身让她进来。
两人的目光一相碰,他的视线就定在她脸上,像粘住了一样跟随着她。
林曦和被他看得莫名有点不自在,视线往旁边一偏,擦着他肩膀侧身进了屋。
往他身边经过时,林曦和闻到一点淡淡的香,像是酒店特有的熏香,又像他身上自带的气息。
“什么东西啊,”她没回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非得现在给?”
说着,她就直接往沙发里一坐,开始漫不经心地继续捣鼓手上的魔方。
付观棋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然后拿出两个首饰盒,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茶几上。
林曦和的目光跟过去,一个蓝盒子,一个红盒子。
——是蒂凡尼和卡地亚。
她的视线在那两个logo上停了两秒,然后抬眼看他。付观棋则平静地回视她,说:“我帮你戴上吧。”
林曦和没说话,伸手先打开了那个蓝盒子,衬垫上躺着一把铂金镶钻的心形钥匙,在室内的光线下闪着细碎又复杂的光。她又打开那个红盒子,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链子,坠着一颗很小的钻石,看着干净又简单。
她马上认出来,一个是蒂凡尼keys七夕款,一个是卡地亚1985。
林曦和看着这两样东西,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大概的价格——这两个细细的小链子,加起来都要几万了。
她看着是真肉疼,不收吧,感觉不像正常女朋友的反应,而且也太泼冷水了。收吧,又莫名觉得自己被迫背了几万的债。
唉!
林曦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捧场。她冲他弯弯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你真有心哎,谢谢~”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他,“那就帮我戴上吧。”
这个姿势让她整片后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也暴露在他的视线下。她微微低下头,因为头发在脑后盘成了慵懒的低发髻,所以从发际线到衣领上方那一截修长的脖颈,再到两侧清晰的肩胛骨线条,全都一览无余。
因为是背过身,林曦和看不见付观棋的动作的,但是她感觉到先靠近的,是他温热的体温,接着再是微凉的项链。
一番动作后,两条细链扣好,冰凉的坠子落进她锁骨之间的凹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林曦和低头看了眼,调侃:“不错啊,你居然还知道叠戴?”
付观棋没接这个调侃,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眼睛里,很认真地问道:“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啊,”林曦和答得很快,几乎没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那颗小钻石,“哪个女生不喜欢这个。”
她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叫我来,就为这个?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我要休息会儿,不然晚上该没精神看开幕式了。”
“嗯。”付观棋应了一声,也跟着站起身。
林曦和拉开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切进来,她一只脚正要迈出去,那句“走了啊”还没完全说出口——
“哎?付观棋?”
陆泽川清亮带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明显是朝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那声音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林曦和的耳朵里。她脑袋“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身体比脑子更快,握住门把的手猛地往回一抽,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一声闷响,门被她重重地摔了回去,走廊的光和声音瞬间被隔绝在外。
巨大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她耳膜发麻。与此同时,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魔方,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从指间滑脱,“啪嗒”一声掉在了脚边的地毯上。
等她直起身,再转过身时,付观棋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动动身体就能撞进他怀里。
这一瞬间,林曦和后悔得想把自己舌头咬掉。
她躲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大大方方走出去,说声“好巧”又怎么了?现在倒好,门摔得震天响,魔方也掉了,简直是把“我心虚”三个字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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