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奇怪的用词,把宋长离的身体说得像超市里论斤卖的肉一样。
莫霍问:“你是想要摸吗?”
“不不不当然不,”池念火速澄清,“我不想。”
“有什么关系。”莫霍抓起池念的手,直接按在自己胸前,“想摸就摸吧,反正宋长离也不知道。”
池念:“……”
爬行运动量不小,他的皮肤还是滚热的。
手感相当好。
莫霍很淡定,仿佛池念正在摸的,真的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他不得不随身携带的一大块肉一样。
他说:“你送我非常美味的彩虹小胖饼,我就送你宋长离的身体,你可以随意处置,我知道,你们把这个叫做以物易物。”
不是他的东西,他易得挺大方。
池念往回抽手:“要是宋长离知道你背后把他送给别人,说不定真会把你俩饿死。”
“他又没有说不可以。再者,他让你居住在他的巢穴里,就应该有接受这种事发生的觉悟。”
池念:我们一般叫房子。
莫霍攥着她的手不放,力气相当大,池念抽不回来。
她忽然意识到问题:“不是,你先松开。”
莫霍松开手:“嗯?”
这只异种完全不知道轻重,手指卡得像钳子一样,她的右手从手腕到手背已经红了。
说不准明天又是一个印子。
昨天左手一道,今天右手一道,他这是配手镯呢?
莫霍也看见了,他迅速偷瞄一眼池念的表情,又去看她的手腕。
他抿抿唇:“疼吗?”
池念揉揉手腕:“还好。不过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就算要握别人的手,也要轻轻的。”
“好。轻轻的。”
莫霍答应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池念手腕上发红的地方。
他完全没有社交距离的概念,摸得理所当然。
“你们的身体太脆弱了,”他评价,“才五六十摄氏度的环境温度就会死亡,稍微用一点力气,皮肤就会变红。”
池念:“没办法,肉体凡胎,您担待一下。”
莫霍总结:“有身体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吃一点甜的东西。”
他从床边刷地滑下去了。
“我读到过,受伤后需要立刻冰敷,我去找冰。”
池念哭笑不得:“不用冰敷,不至于。”
莫霍抓起地上的睡袍,乱糟糟地随便套在身上:“那我也要走了。天亮之前,我还想回去看一点书。”
所以他这是读书学习之前,先到朋友家做个友情拜访。
池念:“好,我也要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
莫霍没听懂:“上班?班是什么?为什么要上它?”
多幸福才能问出这种话来。
池念想了想:“‘班’就是轮值的岗位,上班就是到岗,就是工作,好赚钱,养活自己。”
莫霍懂了:“就像宋长离那样。”
他顺溜地转成爬行姿态,飞快地爬到门口。
池念跟在他身后,探身帮他把门开大:“你为什么不走路?这样爬不累吗?”
“因为身体很重。”莫霍说。
他是说,肉身沉重。
对一个没有实体,只以某种波动形式存在的生命,人类的肉身大概真的沉重又累赘。
莫霍说:“你不觉得站得那么高,很累么?爬着要舒服一点,看,想休息了,还可以随时躺下。”
他胳膊一松,啪地一下,趴在门口地上了。
池念:“……”
莫霍撑起来,继续展示:“如果爬烦了,还可以换一个姿势。”
他突然一翻,一百八十度地翻了个面,身体猛地向上反弓起来,脸和前胸朝天,手脚仍然撑在地上。
无论如何,池念对他的腰部力量和柔韧性都极其佩服。
睡袍往两边散开,胡乱拖着,他也不管,脑袋也是倒着的,就这么反着望着池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他郑重地说:“忘了说,你愿意给我买食物,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类。”
池念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姿态发过好人卡。
好,人类,卡。
池念借用宋长离的词:“不客气,应该的。”
他就这样倒着爬走了,速度竟然飞快,消失在黑暗里。
池念:莫霍你知不知道,有部七十年代的经典恐怖片,叫驱魔人,也叫大法师,里面邪祟上身的小姑娘,就是这么倒着爬的,和你一样一样的,半夜三更看见,能把人活活吓死。
池念关好门,只过了一会儿,就又有人挠门。
刺啦刺啦,一声又一声。
这人就不会好好敲门。
池念过去打开门。
莫霍不再学邪祟,翻过来了,趴在门口,仰着头望着她。
嘴里叼着一个大冰袋。
他眼睛黑溜溜的,看着没那么妖邪了,反而有点纯真。
等池念从他嘴里把冰袋接过来,他才能说话:“宋长离冰箱里有这个,我知道。”
池念道过谢,他才又飞快地爬走了。
冰袋冷得冻手,池念并不想敷,把它放在洗手间,回到床上。
莫霍看起来很奇怪,但是感觉并不危险,至少对她并不危险。
对宋长离可就不太好说了。
说不准什么时候,宋长离就被他大方地以物易物了。
冬天的北城,天亮得晚,天际只微微泛白时,宋长离的闹钟就响了。
宋长离睁开眼睛,像每天一样,先去洗漱。
路过工作台时,他偏头看了一眼。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鼠标的位置被人挪动过。
宋长离走过去,又仔细观察一遍工作台。
不止鼠标,书桌上放着的结婚证也被人动过。
莫霍竟然又出来了。
第16章
◎妖邪上身◎
莫霍, 这个自称是地底生物的东西,从宋长离小时候起,就住在他体内。
他爸爸宋腾后来偶然发现这件事后,立刻带着他去看了精神科医生。
医生的诊断结论是, 这是人格分裂。
治疗一直不见明显的效果, 宋腾病急乱投医,不知找了什么门路, 挖掘出一位玄学大师。
大师说, 这不是什么人格分裂, 这是来路不明的精怪附体,妖邪上身。
各种驱邪的办法全都用过了,做过法, 布过阵,喂他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家里的风水布局也重新摆过了, 一点用都没有。
宋腾就此打开了玄学的大门, 山海关内外到东南亚的各种奇招一起往宋长离身上招呼, 就是驱不掉。
不过这些年,宋长离已经学会了和体内的东西和平共处。
莫霍也并不会总出现,小时候经常一消失就是几天, 十几天, 长大后更少现身了,可是最近这些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频繁出现。
脑中忽然冒出声音。
“宋长离。”
是莫霍。宋长离醒了, 莫霍还没走。
莫霍留到现在, 大概是有话要说。
宋长离不理他, 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镜子里的人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看着相当陌生。
宋长离打开龙头,自顾自开始洗漱。
莫霍继续在脑中出声:“我看到你的桌面上有一本红色的结婚证,你多了一个法定配偶,叫池念?”
原来他留下,是要问这件事。
莫霍接着说:“我看见她了。她看上去挺有意思的。”
宋长离立刻抬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干什么了?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你很紧张,心跳都变快了。”莫霍说,“你可以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做,晚上她出来喝水的时候,我保持着合理的距离,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
莫霍问:“我太了解你了,你不喜欢的话,是不会随便结婚的。那你们为什么住得这么远?也不交.配?”
他直白的用词让宋长离皱了皱眉。
“不关你的事。”
“哦。”莫霍说,“那我还是自己去问她吧。不知道这样爬过去,她会不会受惊吓,把你当成疯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幸好池念还不知道莫霍的存在。希望她永远不要发现。
希望她永远都不要把他当成疯子。
宋长离:“有你在,我怎么可能跟她太接近?”
“如果只是因为我的话,”镜中人说,“那很简单,她在场的时候,我尽量不出现就好了。保证让你看起来像个标准的正常人类。”
宋长离没有回答。
莫霍向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完全不受控制,这倒是这些年来第一次,他肯让步,做出这种承诺。
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好处。
果然,莫霍继续说:“当然,我是有条件的。我尽可能不打扰你的生活,你也不要打扰我的。我想晚上多出来读点书,你少吃你那些破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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