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视一圈,想看看人都到齐了没有,习惯性地把手肘放在会议桌的桌面上。
他旁边坐着研发总监顾呈谦。
顾呈谦是宋长离的同学,当初宋长离创业,把他也一起拉回国了,这么多年了,两个人的关系相当好。
顾呈谦瞥了一眼宋长离的手腕,马上问:“宋总,新纹身啊?”
他声音不大,可是会议室就那么大。
竟然。除了耳洞外。还有纹身。
宋总一天天地长小,青春期是终于到了吗?
所有人都往宋长离身上瞄。
宋长离衣袖的袖口因为姿势,露出一截手腕,腕上明显有一小片纹身。
皮肤还挺红,一看就是刚纹没多久。
大家全都在盯着瞧,宋长离不但没有拉一拉衣袖遮住纹身的意思,反而动了一下手腕,让纹的字母彻底露出来了。
顾呈谦偏头细看:“C……N。宋总这么爱国啊,把祖国纹身上。”
宋长离回答:“是我老婆的名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一脸吃到了大瓜的表情。
莫霍还没走,在脑中开口:“宋长离,你要不要脸,那是我纹的。”
宋长离不理他,只对顾呈谦说:“热闹看够了,差不多得了。开会吧。”
-
宋长离整个周末都在公司忙,晚归早出,池念完全看不到他人影。
周日下午,池念早早地从养老院回来,抓紧时间做手工。
新从工厂定做的贝壳形配件也到了,质量让人满意。
这些天小翅膀的新款卖得太好,平台上,已经有其他商家把款式抄走,也开始卖了。
他们的配件明显没有池念这边的做工精致,镶的小钻稀稀落落的不太像羽毛,只有个马马虎虎大概的意思,配的珍珠品质也相差甚远,但是比池念的价格便宜了一大截,买的人还不少。
既然这样,今晚正是上新款的好时候。
池念埋头苦做,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
人一直坐在工作台前,腰和脖子一动就咔咔地响,眼睛也干涩到眨眼时,眼皮会黏在眼珠上,正忙着,突然有人敲门。
笃笃。
池念抬起头,来的人穿着件家居款的淡蓝色薄开衫,白色内搭,米色布裤,虽然看着很清爽人夫,但是并不腼腆,也不笑,应该是宋长离本人。
原来是她的专属死感小助理来了。他还记得她周日直播,从公司回来了。
池念:“你那么忙,不用非要帮我直播。”
宋长离去搬扶手椅:“怎么了?我播得不好吗?”
“当然不是,你播得特别好。”池念上下打量他,实在忍不住,“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
“莫霍不在,哥哥也不在。”宋长离回答得直截了当,“只有我自己。”
莫霍没来掺和直播的事,倒是难得。
宋长离放好扶手椅,在池念身旁坐下:“池念,我今天能在你这边睡吗?”
又是周日了,池念让他暂时休养的计划无论如何都执行不了,他各种赖皮。
池念:“好啊。”
宋长离目的达到,拉过小盒子,认真研究里面钻光闪闪的小贝壳:“新定做的配件回来了?”
池念抬起头:“对,我打算今天晚上……”
池念话说到一半,人就卡壳了,望着他的侧脸张口结舌。
他靠近她这边的耳朵上,明晃晃戴着个小耳钉。
宋长离居然给自己打了个耳洞?
不对。
宋长离怎么可能会打耳洞,肯定是莫霍干的好事,宋长离只是跟着倒霉而已。
池念结巴:“你耳朵上……是不是莫霍……”
宋长离淡定地选了颗珍珠,“嗯”了一声。
他捏着珍珠,顺手拉起右边的衣袖,给池念看他的手腕:“莫霍昨天上午干的。看,还有这个。”
他手腕上有一对新纹的小翅膀,还缠绕着一根细而弯的藤纹,仔细看,翅膀其实是两个字母:
C.N。
池念顿时一个头变成八个大。
周五晚上跟莫霍出去玩,没有拒绝莫霍的表白,还跟他亲过,他就疯了。
莫霍说会找时间跟宋长离谈的,这就是他的谈法?
这明明就是挑衅,挑衅到了宋长离眼前。
池念安静了好半天,才开口。
“宋长离,对不起。”
宋长离听到这句话,转过头。
他没什么表情,盯着她看,看了好半天,看得池念一阵阵心慌。
他把手里的珍珠“啪”地一声,放回小盒子里。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漠,问:“是莫霍纹的,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池念不出声。
“无论莫霍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都应该由我自己来负责。他纹了你的名字,我其实觉得还不错,除了他的审美不怎么样,所以我又去纹身店加了一道‘S’形的藤蔓,看着顺眼多了。可问题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为,什,么,要,替,他,向,我,道,歉?”
这还是池念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生气。
他用气声轻声问:“那么喜欢道歉?你会不会对我太有礼貌了一点?”
声音很轻,动作却很重,他抓住她座椅的扶手,猛地往自己这边拽过来。
“哐”地一声,池念的转椅扶手撞上他的椅子,膝盖也撞上他的膝盖,宋长离用膝盖分开她的腿,人探身向前,堵住她的嘴。
他亲得很粗暴,比那天在山顶上的莫霍有过之无不及。
宋长离攥着她的座椅扶手,尽可能控制自己。
但是控制不住。
她看到纹身后,第一个最直觉的反应,竟然不是摸摸他红肿的地方,问问他疼不疼,而是替莫霍道歉。
就好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张开她脆弱的小破翅膀,先把那个诡计多端心机叵测的非人类护在她的羽翼下似的。
这比猜出他俩又一起出去玩了,而且肯定发生过什么还让人受不了。
需要偏心到这种程度吗?
“你是觉得,跟莫霍比跟我更亲近吗?”他咬了她的下唇一口,继续问,“你更喜欢他吗?”
池念没有出声。
宋长离感觉到不对,分开了,仔细看池念。
池念的眼圈红着,眼泪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大颗一大颗地往外涌。
宋长离顿时慌了:“你怎么哭了?你别哭。”
他的手掌还放在她的脸颊上,手忙脚乱地抹掉她的眼泪:“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这样。”
池念仍旧不出声,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毫不含糊地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宋长离这辈子都没见过来得那么汹涌的眼泪,手足无措,去帮她拿桌上的抽纸:“你别哭,不要哭。”
他搂住她,不停地帮她擦眼泪:“你别哭,不哭了,乖,不哭了,我错了。”
池念哄不好了,越哭越厉害。
反正已经开始哭了。
小时候凡是过于调皮,在姥姥那里比较难对付过去的时候,池念就会用上最后的大招,开哭就行了。
只要大哭一场,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可是自从前两年姥姥生病后,就再也没有哭过了。没有观众的时候,哭就没什么用,又不像小时候,哭了还有姥姥拍着哄。
池念那边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稀里哗啦时,宋长离脑中忽然冒出声音。
“宋长离你是不是神经病?”
莫霍来了。
他不知怎么的,就拿到了控制权,出声:“池念,宋长离怎么你了?”
不过只问了这么一句,就又安静了。
估计他们两个正在脑子里吵架,池念不理他们,继续哭自己的。
泪眼模糊中,宋长离好像忽然回过神,看了看手里的抽纸,又看向池念。
“小念?”
宋长离和莫霍吵架,把哥哥的号顶出来了。
池念委屈得不行,叫了声:“哥哥……”
哥哥没管手里的抽纸,直接张开胳膊,把池念搂在怀里。
他拍着她的背:“小念不哭,他们干什么了?哥哥帮你骂他们……”
池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他胸前蹭得湿哒哒的,乱七八糟。
他今天穿的这件开衫还挺软。
“宋长离刚才对我很凶……”她投诉,“就是因为我跟他说了句对不起……我跟他道歉……是因为莫霍干了一件很不对的事……”
池念趴在哥哥身上,一点点倾诉前因后果,还学宋长离:“他跟我说:你,为,什,么,要,替,他,向,我,道,歉?”感觉自己语气学得超像。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抽抽搭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
她挣扎着起来,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抓起纸巾擤鼻涕:“不行,不能再哭了,我一会儿还要直播,眼睛要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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