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陶遇拍好《房间》,最后就是那幅《蓝毛衣》,取出这幅画的时候她还有些紧张,因为刚刚摆正司敛又开始凑近看。她静静等着,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些什么,然后就听司敛说:“好可爱哦。”
果然,他也会觉得自己好可爱。
虽然这幅画没有人像,只是一片抽象又层次丰富的蓝。
“这就是艺术哦……”司敛有意无意地重复她刚刚的傻话,像揶揄。
陶遇心里哼了声,并不打算告诉他这画的寓意,她只是让他从画前离开,拍下这幅还没有贴上标签的画。
检查了这几张照片,确定都完整清晰后才关掉设备。
投展时间还很充裕,陶遇不太着急,只是回卧室里翻找出她的拍立得来。
已经很久没用过,她检查好电池,装入新相纸,再出客厅时就撞见司敛蹲在她客厅的工作台下对着那只木箱看,像只大狗蹲在一块肉干面前暗示主人告诉它可以吃掉那样,他也像是在通过这个动作暗示她告诉他可以打开箱子看看。
“……”陶遇盯着他,问,“你在看什么?”
“只是路过的时候又注意到它,想蹲下来看看细节而已哦。”
就算是真话也有瓜田李下之嫌,反而更像假话。
陶遇在心里这样评价道,然后说:“那我们去陶艺馆吧,可以在那里拍照片。”
司敛抱着膝盖转头,说:“可是我觉得就在家里拍也很棒啊。”他指指箱子,“这里就很棒。”
陶遇默了默,也蹲到工作台下方的那只木箱前面,说:“可是这样好像有些傻。”
“没关系啊,反正又不会有其他人看见。”
两人就这样并肩蹲在只老旧箱子前,举着拍立得相机拍下第一张合影。
相纸吐出,陶遇捏着相纸,和司敛一起等照片显相。
照片在拍下后的第20秒显现处轮廓,至少取景框将他们都框住,没有出现只有半张脸的情况。两人都盯得认真,相纸上,他们的面部和姿势在缓慢变清晰。
司敛拍照时弯着眼睛在笑,手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竖在她头顶比“耶”,像对兔子耳朵,整个人看起来毫无负担,而她因为举着相机,在很认真地判断镜头的位置,表情显得就过分认真,甚至被身旁这个轻飘飘的家伙衬得有些凝重,有些傻。
“好可爱哦。”司敛对着照片感叹。
陶遇忽然转头看看他,问:“你想要这张照片吗?”
司敛也看她:“你不想留下它吗?”
“虽然很想,但也想把它交给你。”
因为她希望司敛也可以像她保存他一样也保存下她,尽管他看起来不像是会特地保存什么东西的人。
“好啊,刚好我的卫衣有个很大的衣兜。”他答应下,低头牵开卫衣衣兜,示意她可以放进去。
陶遇看看兜,说:“再等两分钟吧。”
照片的饱和度还没渲染到最佳,他们又盯着看了半天,最后陶遇才小心翼翼把照片放进司敛的衣兜里,两人这才出发前往陶艺馆。
昨晚下过雨,今天是倒春寒的阴天,不过没有再落雨,而且一出小区就有车在外面等着他们,不需要他们在室外呆太久。
抵达陶艺馆正好是下午营业时间,因为是周五工作日,人不算多,店员把他们上次烧的素坯都送来上釉,说有一只坯烧完有些裂开,店里可以补偿一只素坯或者一只新杯子,陶遇看过却只说没关系,认为可以顺手补起来。
“好厉害哦。”
司敛坐在她对面,在工作人员离开后托着脸颊看着她赞美,而陶遇手里那只有裂缝的素坯正是司敛上次自己动手捏的一只。
他不但不为他裂开的作品感到紧张,还这样轻飘飘地笑。
陶遇难得没有回应他,认真又严肃地修补起杯子来,司敛在对面看上会儿,忽然摸索到她的拍立得,趁她认真修补时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陶遇抬起头来,相纸已经缓缓吐出。
司敛举着相机冲她笑:“因为觉得很可爱,所以想拍下来。”
这样说完,一只手取下吐出的相纸,另一只手又极迅速地按下快门,拍下陶遇抬起头来看他的样子。
“……”陶遇默了默说,“你这样很浪费相纸。”
“拍到你的话怎么会是浪费呢?”
他问得轻松,陶遇被问住,眨了眨眼。
司敛又说:“那我买新的相纸送给你吧,当作是我浪费的赔偿,这样也不算是你说的利益牵扯吧?”
“不算是,但我没有说让你赔偿我。”
“可是我很有礼貌哦,你不能制止我。”
“……”陶遇没有纠结这种无伤大雅的胡说八道,只是接着专注修补下裂痕,忙完过后才对司敛说可以教他上釉。
司敛和她肩并肩坐下,陶遇几乎是手把手教学,教得很仔细,连司敛都专注不少,认真给她刚刚补好的杯子上釉。
陶遇看着他,这才想起来他们应该在这里拍张合照,她也拿起相机,不过只是对准司敛咔嚓一下。
相纸缓缓吐出来,取景框里的人也已经很配合地捧着杯子朝镜头笑,于是陶遇又接着拍下第二张。
最后的合照是在店员来收他们的釉坯时替他们拍的,也拍了两张,因为店员小姐拍完一张后说:“当然要拍两张,这样你们也可以一人留一张啊。”
原来道理这么简单,刚刚在家里拍照片的时候也可以拍两张啊。虽然每张照片都有不同,但至少每人都能留下一张。
陶遇对着桌上缓慢显现轮廓的照片这样想着,一开始他们给彼此拍下的单人照都已经完全显影,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司敛:“我可以把这些照片发在朋友圈里吗?”
有些突然,司敛偏头看她,问:“你想这么做吗?”
“嗯,突然有些想,但我没有做过这种事,不知道会不会很奇怪。”
“那我们一起发的话是不是就没那么奇怪了呢?这样的话就有两个人在做这种事。”
陶遇在思索,照片在显影。
最后陶遇转身把几张照片用好看的排列方式拼在一起,取出手机打算拍下来,但这时司敛又摸出衣兜里那张她觉得有些傻的合照来,意思是一起拍进照片里。
陶遇纠结之后又重新排列了全部的照片,再才用手机拍下大合照。傻就傻吧。
她将拍好的照片传给司敛,顺便点进自己许久没有更新的主页。
选中那张照片后,却又有些犹豫,因为她想起春节时陶继雪对她说的话来,她好像还没告诉她她跟人恋爱了——
所以要不要屏蔽她呢,如果要瞒住她这件事的话,是不是还需要屏蔽掉更多人呢?
“你很为难吗?”
司敛的疑问忽然响起,她向他解释说:“因为在想要不要让我妈妈看到。”
“这样哦,那等你想好后再发好了。”
好善解人意。
陶遇在心里这么想,眼帘微微低垂下,然后就看见司敛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好像有无尽的消息和提示弹出。
司敛也看了眼,发出感叹:“好像丢了枚鱼雷。”
“……”
陶遇再看一眼,突然也想不管不顾,就当是也丢下枚鱼雷那样,当着司敛的面就发送了那张照片,然后眨巴下眼睛,转头对司敛说:“好像忘记编辑文案了。”
“听说这叫无声胜有声。”
“……”
话音刚刚落下,陶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通电话,屏幕上闪烁着来电人的名字,司敛凑近看了眼,幽幽道:“好快哦——路青森是谁啊?”
“……”
一个备注了全名的、不太熟的生身父亲而已。
第26章 〇九
陶遇怎么也没想到路青森会是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的人, 她当然不会觉得他是关心她,也许只是因为他刚好在这个时间看到了这条动态。
她接通电话,先从陶艺馆里出来, 留下司敛帮忙收她的东西。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路青森的声音:“小遇, 最近忙不忙?”
陶遇听见这样的寒暄, 只说还好, 然后路青森那头就说,“我今天到尧城了,明天有空的话和爸爸一起吃顿饭吧,可以吗?”
上次见路青森是大三那年, 也是他打电话来,说他到了尧城, 来学校接她去吃了顿饭,最后还试图许诺等她毕业后送她去欧洲留学的话……
虽然也才过去不久,但陶遇对那件事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感觉,只记得听见他最后的打算后她很惶恐, 拒绝了他试图营造的父女情深。
她和他之间好像不仅没有父女情,甚至连父女恨都没有, 好像什么都很淡漠,没有什么连结,不像她和陶继雪之间那样充斥着复杂的情感和感觉,她生出的惶恐也不是因为路青森,而是因为妈妈。
陶遇听他这么说, 觉得脑袋有些空荡。
觉得好像没有必要见面, 但又觉得见面好像也没关系。这种怎么样都行的感觉, 反而有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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