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幅画被人买走时, 一阵低落忽忽涌上陶遇心头。
那幅画画在她和司敛第一次接吻后的夜晚, 承载了一部分回忆,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不然还是不卖了,因为她已经寄走了那些保存了他们部分记忆的东西, 留下的东西好少,还是因为觉得像垃圾才留下的。
但是她已经和画廊签了协议, 她到底没有说出那话,成功卖掉一幅画,收到一笔足够丰厚的报酬。
挂断电话后,蒋幸转头看她。
江风吹着她的头发, 耳边的发吹到身后,露出那张总带着些迷惘的脸蛋。
怎么会有人连长得都像天生会画画的人呢, 好可恶。
蒋幸内心不可理喻地想着,实际口吻淡漠问她:“怎么了?”
陶遇回神,放下手机,重新拿起调色盘和画笔说:“没怎么。”
蒋幸耸耸肩,也拿起自己的颜料盘看, 说得突然:“忘掉一段关系的办法有很多。”
陶遇扭头看她, 但蒋幸只是低头调色, 说下去, “比如扔掉必要的信物,但对你来说肯定很难,又比如不要总待在熟悉的环境里,但对你来说也不简单,再比如开启一段新的关系,但对你来说好像更难。”
“……”好像没说。
“可这都取决于你啊,既然选择了分手,就不要再沉湎在过去,自讨苦吃罢了。”她说完顿了顿,说,“其实上回见面我骗了你。”
“嗯?”
“其实我那时候对上段关系还有些耿耿于怀,只不过装得很无所谓而已。”她蘸了蘸颜料,说,“因为被分手后实在很颓靡,还没灵感,所以才叫乔曦喝酒,而他提分手的理由是他觉得我很消极,整天抽烟让他觉得很臭,你知道我听见那话有多受挫吗?那时候本来是我对他最上头的时候。”
她虽然提到受挫,口吻却很平静,陶遇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蒋幸接着说,“但我戒烟不是因为这句伤自尊的话。”
“那是为什么?”
“只是那天跟乔曦喝酒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以前有人和我说吸烟有害健康,明明那时候已经很生气了,居然没和我说这种伤自尊的话,还挺可爱的。”
“……”
蒋幸这才转头看她,冷着脸说:“一段不牢固的恋爱而已,伤心一下得了,一直伤心就有害健康了,珍惜下我们脆弱的精神吧。”
“……”原来落脚点是在这里。
陶遇转回头,也低头调颜料,“嗯”了声,接着画画。
而一个月后,她在接到又一通电话后想起那时候的对话。
又一个月过去,她难道还在沉湎吗,还在伤心吗?
她甩了甩脑袋,对着阳台上的画看了会儿,决定去外面走走。
过去的两个多月里,她窝在家里画了很多画,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蒋幸那天奉乔曦命来带她出去放风,这天再出门已经是炎热天气,好像从晚春到初夏她都在另一个世界度过。
她依旧戴着耳机,依旧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但她想到蒋幸的话,说不要总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因为会触景生情,所以还是去一些不常去的地方吧。
一小时后,陶遇出现在一家射箭体验馆外,她搜了攻略,听说这项运动很解压,而这家新开的箭馆各方面都还不错,场馆很大、教练和工作人员都很友好,关键新开业价格还很优惠。
她买了新手半日体验券,教练教了她一会儿,发现她不仅上手快,连准度都令人惊叹。
“不错啊妹妹,姿势够标准,虽然动作还不熟练,但手挺稳。”教练赞美道,寒暄道,“是做什么的?还在上学吗?”
陶遇用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说:“画画的。”
“学画啊,难怪手稳,再来一次试试。”
陶遇抽箭搭弓,再开弓靠弦、瞄准放箭,一支箭疾速飞出,稳稳扎在靶上,接着就传来隔壁靶道上一个年轻男人惊叹的声音:“嚯,新手保护期啊。”
正中十环。
教练听见笑了笑,再看陶遇,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镇定模样,倒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气势,他让人再试两回,准头都不错,于是说:“不错,就这样先练着,累了记得歇会儿,我去看看另外几个学员,有什么问题叫我。”
陶遇点点头,教练走后就开始自己练习,旁边那人盯着她,她也旁若无人般,搭箭、开弓、瞄准、放箭,一箭飞出,虽然没到十环,但也中了靶。
“真是新手保护期啊。”旁边那男人笑着揶揄道。
他头戴棒球帽,穿无袖背心,一身肌肉,一看就是个常年健身的人,这时搭讪道,“你们学美术的是不是控笔挺难的,所以手才这么稳?”
陶遇看他眼,不解其意,只随便“嗯”了声,然后收弓,又取箭搭弦。
“欸,你姿势不太对,应该再高点——”男人似乎想伸手过来调整她的姿势,然后就被人用箭指了,“喂,箭不对人,你当心点儿!”
陶遇转回身,绷着脸重新调整姿势,再开弓时那人就没再说话,等她放完箭才发现身边的箭道上没了人。陶遇接连放了几箭,准头都不错,不过每次开弓都有些费时费力,几次下来她也累了,这时放下弓,转身去买水喝,却在转身后僵滞住脚步。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两个青年并肩站着。杜赟换了发色,最近是一头棕绿色头发,蔺原依旧是黑发黑眼镜,两人相貌身高都出众,立在场馆里很吸睛,陶遇没法装作没看见,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招呼。
不过杜赟这时上前来,笑得和以往没有分别,招呼道:“好巧啊,小陶子。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跟阿原停下看了会儿,很厉害嘛。”
陶遇还没想好怎么回,蔺原就伸手递来瓶运动饮料,说:“刚好买了瓶还没开,补充□□力。”
“我自己去买。”
“一瓶水而已。”
“……谢谢。”陶遇不觉得这时候拒绝是个更好的选择,接过水顺口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你就问对人了,这也是我和一个朋友合开的。”杜赟笑着说,“要不要办卡,给你三折优惠哦。”
“……”对于这些富家子每天拿钱开不同的店陶遇也不觉得奇怪了,这时回绝说,“不用,其实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远,我只是在攻略上搜到这里才来试试的。”
“行,那我今天给你免单。”
“我已经买了券。”
“别客气嘛,大家认识一场,也是朋友啊,我这人最喜欢跟人交朋友的。”杜赟继续劝道。
如此盛情难却,陶遇觉得有些棘手,她不觉得她应该承受这番美意。
这时蔺原在一旁开口道:“好了,你的热情显然不适合她,好心办坏事还是省省吧。”
说话过直,陶遇和杜赟都怔了怔,最后杜赟先笑了声:“行。”
“喂,阿赟,阿原,在这边——”场馆那头有人远远地招呼他们声。
“好吧,再见了小陶子,我们还有事,就先过去了。”
“你先过去吧。”说话的是蔺原,杜赟下意识看他时,他正色说,“我有话要和她说说。”
杜赟想问什么话,但也知道这不是他能当面问的,于是自己先行朝那头去。
陶遇在杜赟走后才看蔺原,问他:“你想说什么?”
“只是觉得我们之前两次见面就应该加个好友,但那时候阿敛很霸道。”
上次见面是杜赟生日那天,上上次见面还是他们来波轮找司敛一起吃饭的时候。
是多久以前呢?好像过去快四个月了。
“可是……”
“可是你和阿敛分手了,所以你不想跟我们这些人打交道了,对不对?”
陶遇想了想,老实承认:“嗯。我认为没有必要。”
“但我不是以阿敛朋友的身份加你,是以蔺原的身份加你,你觉得可以吗?”
“……可是我为什么要加你?”
“因为你可能对我没有印象,但我却很早就认出你来了。”
他的话让陶遇又困惑下:“你是说我们以前就认识吗?”
“不算认识。”
“……”那算什么。
蔺原不再绕弯子:“很多年前我在学校里弄丢了一支手机,有人想还给我,但是又怕暴露我偷带手机的事,于是编了则哑谜用广播通知我去认领,没弄错的话那人就是你。”
陶遇顿了顿,记忆飞速回溯,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桩事,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后会有人突然提到那桩事。
那时候她刚上高一,学校查手机很严格,她捡到的手机还是当时最新款的iPhone,她想手机的主人应该很着急,于是装在一只盒子里面,让学校的广播站帮忙发公告,内容大概是说有人在教学楼后的七里香花坛旁捡到颗苹果,很新鲜,但苹果究竟是红苹果还是青苹果,颜色保密,希望弄丢苹果的同学来认领。
答案是黑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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