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遇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好奇抬头:“什么忙呢?”
“简单说来就是个拯救阴郁青少年的故事,具体说的话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我现在这么开朗,其实是他的功劳。”
“……”
可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开朗的样子。
“你不这么觉得吗?”他明明可以在这里笑得开朗些,但偏偏用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问这话。
“嗯,可能开朗得不太明显。”陶遇也面无表情附和。
话落,蔺原忽然朝外看了眼,然后才弯了弯嘴角,低声说:“好吧,其实我今天守株待兔待的不是你。”
“嗯?”
她刚刚疑惑声,身旁就坐来一人,带来阵风。
转头看去,熟悉的侧脸,熟悉的下颌痣,以及一头熟悉的白毛。但这天他的唇上有块结痂的疤痕,好像是她的杰作,陶遇收回目光,没有和他招呼,只是在想这种小伤为什么还没好。
司敛正暗觉失落,店员就前来招呼:“这位帅哥吃什么?”
“随便哦。”
店员笑了笑,对后厨喊了声再来碗招牌牛肉面。
陶遇与蔺原的交谈在司敛坐下后打住,司敛低头看看油亮亮的桌子,想伸手托住脸颊的动作也打住,憋着一股劲儿端端正正坐着。
上回三人坐在一起还是在杜赟的生日宴上,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着的。
蔺原如常跟人招呼:“阿敛,你怎么会在这儿?”
司敛难得地有些脸臭,但口吻还很礼貌:“我们好像已经绝交了哦,请不要再这样叫我。”
“什么时候的事?”
司敛看他眼,再瞄一眼身旁的陶遇,有意说:“就在那天晚上你打伤我的时候。”
说完又瞄一眼身旁的人,发现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关心,心底不禁冒起酸泡泡来。他被阿原打了也没关系吗?
“抱歉,可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晚是你先动手打我的。”
“……反正我也不是因为这件事才和你绝交的。”
“哦?那是为什么?”蔺原问得真诚,就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因为——”
因为什么呢?因为他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接近他喜欢的人并且还和她约会吗,可每个人都可以喜欢她,他不是特殊的。
司敛心头有些堵,闭口不语。
蔺原也没再问,此后桌上就没人再说话。
店员很快送来先煮好的两碗牛肉面,放在桌上就走,陶遇饿得厉害,伸手去端碗,却发现司敛先端起碗,她转头看他。
司敛张了张嘴巴,解释说:“我只是要端给你。”
“……我知道啊,但我自己有手。”陶遇闷声说,接过面吃起来,不再说话。
司敛也不说话,见坐在对面的蔺原也安安静静吃起面,只觉得越坐越别扭,越坐越酸涩。
气氛安静得过分,偏偏店里还没有其他人声和背景音,直到司敛突然起身,店里才传来阵座椅和地板的摩擦声。
陶遇下意识转头看看他,只见他一声不吭地朝店外去,她怔愣下,收回目光后对着碗里的面突然有些食不下咽。
——他根本一点委屈都受不了,根本还是想走开就走开。
“没走。”
蔺原的声音忽然响起,她顿了顿,回头再看就见司敛蹲在面馆门口,埋着头像只委屈的萨摩耶坐在那里。
“……”
再收回目光,她为刚刚表现出来的失落感到有些难为情,但故作镇定地吃面。
蔺原笑笑,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出去和他说说话。”说完这句才解释刚刚她的疑惑,“因为发现被人拉黑了,还不被允许到他家去,所以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
“……”原来她是株。
“再见。”
蔺原告别离开座位,陶遇接着埋头吃面,过了会儿回头看,店外蹲着的人不见了人影,再回头,店员端来另一碗面对她说:“姑娘,这碗可也交给你了啊。”
“……”
吃到最后陶遇一个人结了三碗面的账,最后一碗面打包带走,一出店门,就看见有人蹲在行道树下,一只路过的大狗刚好凑到他面前和他招呼,摇着尾巴。
陶遇拎着面走近,他仰起脸来看她,她这才发现他今天的脖颈上挂着条钥匙形状的碎钻项链,在日光下闪烁了下。她抿了抿唇,递出打包盒说:“你的。”
司敛默默接过,发现她走开,忙起身跟上她。
亦步亦趋跟进驿站里,再出来时打包盒又回到陶遇手上,司敛则抱着只大且沉的快递箱,又亦步亦趋地跟人回家门外,不过陶遇打开门后,就停在门外回过头来。
司敛抱着箱子顿足,定睛看她,静了下问:“我不可以进去,对吗?”
“……”陶遇本来还没那么确定,但她的确不想让他搬东西到客厅,因为那天他们就是在客厅里分手的。也许是想到这里,她口气有些生硬,“嗯。”
“可是最近几天我有想到很多话想和你讲。”
“但我还是不想听你讲话。”
“为什么呢?”
“因为……”她想不到,又生硬道,“不想就是不想,我不用回答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胆小鬼。”司敛冷不丁来了句。
陶遇瞪他:“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因为我也是胆小鬼哦,胆小鬼对胆小鬼很熟悉。”他认真看着她,“你一定是因为怕我和你说出那些话后你又会变得喜欢我,怕我还是会让你感到失望和伤心,所以才这样说的。就像除夕夜那天,你亲了我后也是立刻和我说不想听我讲话,一定也是因为害怕我的反应让你失望和伤心。”
陶遇被他的话震住,然后有些恼羞成怒:“你很自恋,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讲几句话就又喜欢你?我们已经分手四个月了好不好?”
她只是这么说了句,然后就发现司敛抱着箱子红了眼睛,一副像是要哭鼻子的样子。
“……”
她又没说很过分的话,她只是陈述了下事实。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因为你很讨厌我,所以才不想听我讲话。”
他讲完,突然将装着画布的箱子抱得高一些,像一堵墙挡在他们中间那样,他藏在快递箱另一面说话,“你会觉得我是个很恶劣的人,胆小又脆弱,只知道享受喜欢和宠爱,却不敢拿出真心托付给其他人,因为害怕被丢下,所以就做出副根本就不想留下的样子,只敢自欺欺人,不敢信任其他人的爱,只敢装模作样地喜欢,不敢真正地担起恋人的责任,不敢拿出点有分量的爱——”
陶遇正听得怔怔,结果就听他说,“虽然这些是Chloe说我的话,但我明白就是这样的。”
“……”
果然不是他自己总结的。
“你一定很讨厌我。”他强调句,“因为你的记忆力总是很好,所以一定记得所有我害你伤心的时候,所以才不想听我讲话。”
陶遇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乎藏不住委屈,然后是一阵沉默。
也许他在等她开口,说不定是希望她可以反驳他这番说辞,可是沉默让他大失所望。
很久,他又说:“可我还是希望你还可以继续喜欢我,就算现在不喜欢,我也会努力变得让你喜欢,因为——”
他停顿片刻,说得郑重其事,“因为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会让你发现的。”
他说完,走廊里彻底安静。要不是低头时还能看见她的双腿,他都要觉得快递箱那边没有人在。
就在他打算放低快递箱偷偷看她眼时,两只手托住了快递箱的底部,他手里一轻,意识到是她要接过快递。
他松了手,盯着前方,但快递箱被她接过后反而将她遮挡得更彻底。
“我明明没有让你说,但你还是说了很多。”她的声音在快递箱那一面低低响起。
他反驳:“我没有说很多,甚至只说了一点点,如果你同意我说下去,我还可以说很多很多。”
陶遇只是用额头贴着快递箱,不管这样是不是有些脏,然后她说:“不同意。”
他重新变得安静。
她不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自己才更像是要哭鼻子的那个,眼圈酸酸涨涨。
他们像两个木头人,各自对着快递箱一动不动。
好久好久,陶遇才闷闷开口:“你不可以先把打包盒拎回去吗?”
她抱着快递箱,只用尾指勾着那碗可能已经变得烂糟糟的面,勒得指节有些泛白。
然后她听见他吸了吸鼻子,也闷声对她说:“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一定会改的。”
“……”
虽然很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哭鼻子,但她是不会露出脸的。
下一秒,她感觉有人拎走她手上拎着的打包盒,指节和她的刮擦了下,感觉有些陌生。
但他双腿还钉在地上,陶遇憋了会儿,问:“你干嘛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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