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飞向哪里_费荔【完结】(70)

  很久,门被人窄窄打开。

  屋子里光线昏暗,廊灯光线探照进门内,一道穿着睡袍的人影出现在夹缝间,头发长长了一些,发色分了层,像暹罗猫,而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居然有一圈淡淡的胡茬。

  陶遇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司敛,但只是一眼他就消失不见。

  司敛背靠着半开的门板,宁愿相信自己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里卡住,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耳畔是强烈的心跳声,心率过速让他呼吸有些急促。

  门外依旧安静,像是梦里的情景,司敛动了下,扒着门框往外看了眼,又一次真真切切地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心跳如擂。

  是真的!

  他又躲回门板后,慌乱道:“我、你等我一下——”

  门扇动了下,陶遇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等了会儿,然后就听见昏暗的屋子里传来叮铃咣啷的声音,好像还有重物摔倒的声音,再过会儿,一个戴着黑口罩的人出现在门内,用一双比灯还亮煌煌的眼睛盯着她。

  陶遇:“……”

  司敛在口罩下的脸滚烫,问她:“是气球瘪掉了吗?”

  陶遇摇摇头。

  司敛愣了愣,眼神似茫然,但陶遇忽然伸出左手送到他面前,他才发现她手上有根绳子。

  顺着绳子看上去,一只蓝色的气球在灯光下跳跃,是中央空调吹得它跳跃。

  陶遇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给你。”

  司敛怔怔,抬手接过气球绳,顺着绳子将气球扯了下来,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然后闷闷问:“就是它吗?”

  “嗯。”

  “为什么还不瘪掉啊?”

  “所以我交给你了啊。”

  她的口吻听起来理所应当,司敛反应了下她的话,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

  安静会儿,他试探着将气球轻轻夹在门框与门板的夹缝中间,小声问:“那……那我动手了?”

  动手谋杀一只长寿且无辜的气球。

  【作者有话说】

  蓝气球:我吗?我飞不去哪里啊()

  其实写这章的时候觉得陶遇宝宝像个王子(就刻板印象而言),带着鲜花和气球去找喜欢的人(鲜花是给姐姐的),那种王子气质的女主和公主气质的男主最配了!还是就刻板印象而言()

  好紧张啊!明晚给你们看场8000字二人转,转晕吧!转晕就是个圆圆的故事了[可怜]

  第50章 一四

  门板挤压向气球, 气球发生形变,千钧一发之际,陶遇忽然伸手去挡门, 但她挡了个空,因为司敛也突然向后拉开了门——

  他们不约而同地救下了身陷险境的气球, 好像忘记险境是怎么来的那样。

  蓝气球死里逃生, 立刻向上空飞去, 最后撞到天花板上,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

  屋子内外都安静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司敛先嗫嚅下,说:“因为有些下不去手……”

  陶遇在门外默了默, 再开口时仿佛忘了这茬,突然问他:“你可以摘掉口罩吗?”

  司敛顿了下, 犹豫道:“可是那样有些丑啊。”

  “可我觉得很好看啊。”

  司敛将信将疑,发现她说得很认真,于是纠结之后抬手扯掉脸上的口罩,露出有一层浅胡茬的脸, 但他还是很悲伤,垂眼说:“就是不好看。”

  “司敛。”她没征兆地叫他声。

  “嗯?”

  “你讲吧。”话题跳跃开, 又跳跃回来,陶遇用一种近似命令的口吻对他这样说,“你说有想到很多话对我讲,那现在就讲给我听听看吧,因为我发现就算气球不瘪掉, 我也想知道你会说些什么。”

  司敛眼圈蓦地一酸, 问:“就在这里说吗?”

  “嗯。”

  他不敢提出自己的意见, 比如很可能Chloe和她的朋友会来楼上的话, 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她会在今天来这里呢?

  “你不说的话——”

  “我要说!”他急切地打断她的话,说,“我要先和你讲很多对不起。”

  “嗯。”

  “对不起,那天晚上在餐厅里不应该那样做,就算嫉妒得发狂也不可以那样做,害你生气了。”

  “……哦。”

  其实也害她灵感很充沛。

  “对不起,刚刚见你那天射掉了你的箭,但其实那时候我更想用箭射穿阿原的脑袋。”

  “……”

  “对不起,好多事明明是我自己有错在先,却要和你生气。明明我自己也总是让你生气,却连反省自己都不敢,不敢向你承认我做过的坏事。”

  陶遇听得双目微红,但听到这里还是问他:“你还做过什么坏事?”

  “我……”

  “你还是不敢承认哦?”

  “我怕你又因为我难过和伤心,对不起……”终于,司敛怀着忏悔的心,有些心虚地告诉她很早之前那通电话的事,那通因为真心话大冒险才打给她的电话,“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听见你很快接通电话,突然就觉得很难堪,很不安,我害怕让你知道这件事,因为你明明很高兴接到我的电话,可我打给你的理由却一点也不纯粹,所以我那天晚上很怕再打电话给你,后来还很怕你去阿赟的生日Party,也是怕你从其他人那里知道这件事,对不起。”

  他立在光线暗的地方,有些惶恐不安地看着她。

  陶遇听完他说的这件事后,想起那个等他电话的夜晚,最后言简意赅道:“真的很过分。”

  “对不起……”

  “那我也要告诉你,其实那天晚上我真的很难过。”她说完停顿须臾,吸了吸鼻翼说,“不止是那天,很多时候我都在伤心,只不过……只不过你说得很对,我其实也是个胆小鬼,我根本不敢告诉你我的不高兴,因为我是个很沉很沉的人,我不想压到你。”

  司敛怔怔,在她说完这话后突然伸手,像拔萝卜那样抱起她往上面拔了拔,说:“你很轻哦。”

  “……”陶遇用一双漆黑的眼盯着他。

  他乖乖松手,然后垂头,小声说:“还有一句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早上我醒来,突然有些害怕见到你,都没有做好aftercare,害你伤心。”

  听到这话,陶遇刚刚就有些红的眼圈更为酸胀。

  他那天果然是故意那样对她的。

  “对不起,我又让你难过了。”

  “那理由呢?”

  “理由就是Chloe说的那样,我是个好胆小、好懦弱、好爱回避的人。”

  “可以告诉我更多吗?”

  司敛好像有些茫然,不解她对于“更多”是怎么界定的。

  陶遇接着问他:“司敛,你没有发现吗?你从来都没有向我分享过你自己,只有我像个傻瓜从一开始就打开自己给你看,但是你除了分享你和游戏的事以外,从来都没有暴露过你自己的过去。”

  司敛嗫嚅下。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觉得不用告诉你。”

  “不是的。”陶遇说得笃定,“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分享彼此的钥匙,可以让两个人彼此打开——司敛,我可以打开你吗?”

  司敛像变成块在海边枯立了好几百年的石头,定定地立在门内。

  很久,他找到变回人类的办法,问她:“你是说你还喜欢我吗?”

  “……”

  他是笨蛋吗?

  笨蛋司敛盯着她,像在等她给出回答,她只好问出口:“你是笨蛋吗?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带着气球来这里呢?”

  话落,门内的人就闪烁下眼眸,掉了颗豆大的眼泪下来,陶遇也抬手抹了抹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掉眼泪。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就好像门洞处有一面无形的镜子,内外是两个世界。

  在司敛说完这句话后,他伸出手,穿过不存在的镜子,问她:“你可以进来吗,我想给你看一些东西。”

  陶遇低头看了看那只漂亮的手,想了想,将手搭到他手心里,然后被他牵进门内,走进黑暗的房间。

  房门被关上,只有一只死里逃生的气球在门后站岗。

  起初屋子里只有电脑桌前的台灯亮着,但片刻后,屋子里落地灯亮起。

  时隔四个多月,陶遇又一次回到这里,但这一次这里多了不少东西,至少多了只兔子玩偶在沙发上,司敛牵着她到沙发前,她才发现她之前寄还给他的东西他都放在茶几上,连同那张很早之前他们蹲在箱子前拍的合照一起,就好像特地摆在这里供人想念似的,还有那幅她一起寄给他的蓝色人像画。

  “虽然我说了很多对不起,知道是我有错在先,可是那时候我真的好伤心哦。”某人幽幽表示。

  “……”陶遇道,“我那时候也有等你回来找我啊,等了几天你都没有来,我很失望。”

  “可是我好伤心。”

  “我也很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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