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不该被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剥夺。
白善不认为她做错了,她仅低头思索片刻,便抬起头,坚定地看向顾雪邦。
“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对于我来说,最后通关一百个人,还是一个人,没有区别。”
顾雪邦怔怔地注视着她。
“人所持有的最珍贵的东西是未来,因为未来一词蕴含着无限可能。”
“你擅自规定什么是对人类最有利的未来,才是在扼杀人类的未来。”
“顾雪邦,我反对你的做法。”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反驳,敲打着顾雪邦沉寂的心脏,久违的,她听到了心跳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是因为她的观念改变了,而是她注视着暴君,确认这个人一定是能走到最后的胜利者,是可以抵达明天的人。
从白善身上,顾雪邦看到了希望正在闪烁的影子。
白善无法指责顾雪邦是坏人,此刻她们身处风雪交加的黑塔里,不清楚自己对人类的未来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说不定,她白善才是扼杀未来的坏人呢。
白善眼神一暗,不管如何,今天顾雪邦必须死,她的信念太过坚定,不是可以被暴君掌控的人。
白善从【随身领域】里拿出一把枪,枪口对准了眼神变得柔软的顾雪邦。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除了放过你之外,我可以考虑答应别的条件。”
“你认识索拉诺吗?”
顾雪邦有些惊讶,她凝神回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给我发私信的人?她的ID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果然,顾雪邦也收到过私信!
她和索拉诺的主张十分相似,两人会合作也不奇怪。
而且索拉诺的ID就是索拉诺吗?总觉得像是使用过改名卡一样。
“我们聊了一些事情,本来挺好的,但她向我打听了林海英的能力。”
顾雪邦回忆着,严肃的面庞划过了一丝狡猾的笑意,“我告诉了她。”
“她和你聊了什么事情?”白善追问道。
“一些关于游戏的看法,她很谨慎,没有透露自己的信息——你不谴责我透露了林海英的能力吗?正义的暴君。”
面对顾雪邦难得的调侃,白善回道:“我知道你的回答。”
看来那位全知的君主并没有那么通晓人心。
“好吧,那闲聊到此结束,你准许我一个条件,我不会浪费。”
顾雪邦主动走上前,靠近了枪口,纹路深刻的眉心在此刻放松了。
“带领人类赢得胜利吧,暴君。”
现实里,天际已经露出一点鱼肚白。
在【翻转世界】之中,仍然是风雪交加的黑夜。
砰——!
【玩家顾雪邦向您俯首!】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枪响过后,黑夜寂静了许久。
第124章
白善没有告诉顾雪邦,她并不想当带领人类走向胜利的救世主。
太复杂太宏伟的目标不适合寄托在一个17岁学生的身上,无论是现在身负沉重期许的白善,还是一个月前无所事事坐在电脑前的白善,她只是想通关游戏而已。
当枪声和顾雪邦俯首的通知同时响起,白善惊讶,却不遗憾。
她们注定不是同路人,哪怕彼此身上有跨越年岁值得欣赏的地方。
白善甚至很庆幸她有一个未完成的主线任务,这个任务成了她的锚点,不至于让她在波诡云谲的世界里迷失方向。
她将顾雪邦的尸体留在【翻转世界】,捡走了顾雪邦留下的枪。
离开【翻转世界】,白善若有所思地慢慢走回城。
在冰墙下方,白善撞见了匆匆忙忙带队赶来的周许真。
见到白善完好无损地出现,周许真大大松了口气,紧接着,更多疑问涌上心头,卡在喉咙里。
她刚才进城赶快去集合人手,正焦头烂额之际,城外那边就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在冰墙冒头的怪物倒下了。
白善看了一眼周许真身后的一队人,朝周许真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两人单独聊一下。
周许真命令副手带队继续往前巡逻,去查看冰墙的情况,然后她自己跟上了白善,白善在林子里找了一个被削平的树桩坐下,抬眼看向周许真。
“周阿姨,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只需要对外交代——那只异变体是顾雪邦解决的。”
周许真莫名有些紧张地吞咽口水,她道:“白善啊,那只异变体究竟……算了,那顾雪邦在哪里?她配合这个说法吗?”
那只异变体倒下后,周许真又紧急带人回到冰墙附近,仔细勘查现场情况,这一次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已经发现那处被染黑的地方,回过神来,她不敢置信有人竟然敢这样戏耍全城几十万人,再想到顾小天特意带她引出的异变体,周许真隐约察觉到了顾雪邦的真正意图,却不敢深想。
那头异变体倒下了,冰墙目前没有发现异样,周许真却没能见到顾雪邦,总觉得还有一把刀悬在头顶。
“顾雪邦在这次事件里牺牲了。”
白善一脸平静说着,周许真一瞬间头皮发麻。
“怎么可能?顾雪邦是我们这唯一的SS级,今晚这出分明是她、她……”
周许真说着突然卡壳,她意识到什么看向白善,白善坐在树桩上,比站着的周许真矮了半个身体,低头对上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周许真却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人。
“我明白了,白善,不过这件事估计很复杂,顾雪邦那边的人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一时信息量太大,周许真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开了,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着。
“不会太麻烦,顾雪邦的人只能认下这个说法。”
说着,白善递给了周许真一把枪,顾雪邦总是带在身上的枪。
“这是你找到的遗物。”
周许真的手略微发抖,她接过了枪,认出是顾雪邦的东西,这是她作为军人的荣誉和安全感的来源,经常拿出来擦拭。
悬在头顶的刀消失,周许真心底忽然有些空虚,顾雪邦竟然真的死了?
顾雪邦没有给过她什么好脸色,行事风格也过于霸道、咄咄逼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时不时还阴阳远在珠峰的林海英几句,周许真不喜欢她这位长官。
但同时,周许真也忘不了她第一次见到顾雪邦和林海英的情景。
两位长官神兵天降杀死异变体并肩向她走来,因为失去家人变得虚浮不定的心,在那个瞬间砰然着陆了。
“周队长!我们发现冰墙破损!”
对讲机忽然传来了队员惊慌的声音。
周许真还怔然地待在原地,白善从树桩上起身,她走在前面带着周许真返回冰墙附近,找到了紧紧围着一处冰墙的队员们。
周许真勉强回神,她看着高大的冰墙上裂开了血色的纹路,根本无法让人忽略。
坚不可摧的冰墙竟然真的出现了损坏!
如果消息传入城内,一定会引起巨大的恐慌,林海英离开,顾雪邦死亡,冰墙又出问题……
一众人愁云满面地望着冰墙裂纹,气氛陷入低迷。
“很正常吧,林海英是人不是神,她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永垂不朽?”
白善开口打破沉默,她的语气过于置身事外,遭到了一个队员的侧目。
白善的眼神回怼过去,“幻想冰墙永远屹立不倒,你是在崇敬林海英,还是在逃避现实。”
那名队员表情难看地收回视线,神色凝重的周许真锤了一下冰墙,缓缓开口:“她说的没错,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当是对我们的鞭策吧,我们不能永远指望被林长官她们保护起来。”
白善悄无声息靠近了冰墙,手在冰面上摩挲。
顾雪邦建立的冰墙被林海英的时间能力定格,就算顾雪邦死去,白色城墙也不受影响。
除非再碰上时间能力,或者林海英死亡,不然春天到来,夏天靠近,冰墙还是会矗立在这里。
白善已经得到了顾雪邦的天赋,她有办法掩饰墙上的裂纹,但她觉得没必要这么做,正好给彬山市的玩家一个警醒。
剩下扫尾的问题就是周许真头疼的事情了。
“对了,周阿姨,城里最近有R国人进来吗?”
两人进城,正要分别的时候,白善问出了一个令周许真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R国人?有吧,我们这靠近R国,R国人不少见。”
“怎么了吗?”
周许真颇为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白善又丢出一个爆炸性消息。
“没事,你先去忙吧,注意休息。”
说完,白善摆摆手就离开了,在雪地留下一串脚印,向着露出鱼肚白的天际方向走去。
回到房车里,白善一看时间,快要凌晨五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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