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谦，是我，浅浅。”宁浅一字一泪，满腹的委屈和难过。
“浅浅。”薛云谦也哽住了。
在深渊里挣扎的两人，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可谓，低山臭水遇知音。
薛云谦带着宁浅回了侯府别院。
朝中大事，与他们无关，都说小别胜新欢，两人浓情蜜意了好几天。
这几天，朝中吵成了一团。
身居高位的文臣武将，素日里最讲究官仪风骨，上朝腰杆挺直，进退有度，与人周旋永远话留三分，含蓄内敛尽显世家涵养。
这几日积怨爆发，连体面二字都难以维系。
互相高声辩驳，言语间不再委婉迂回，往日藏在客套之下的猜忌与嫌隙全然摊开。
斯文仪态碎得一干二净，你揭对方派系私弊，我斥对方结党营私。
两党之争已经白热化。
皇上和裴肃冷眼旁观，任由堂下发酵。
骂得狠了，皇上黑着脸，甩袖下朝，眼不见为净。
留毫无斯文的大臣继续争辩。
太子阴鸷地盯着裴肃，似要将他拆之入腹。
裴肃淡然回看，喜怒不形于色，太子一拳砸进棉花里，气闷又憋屈。
他的人还在大理寺，不知审问出什么没有。
想到这儿，太子周身戾气四溢，狠狠瞪向底下默不作声的大理寺少卿冯大人。
若是他早日加入舅舅阵营，他们又何须惧怕父皇。
都是他！
第140章 舅舅，还在等什么
冯大人这几日过得生活，跟烈火炙烤没区别。
萧党对他的弹劾就没停过，便是回大理寺的路上，也要被人拦住骂几句。
回到府中，还能收到各种辱骂他忘恩负义的信件。
其中，不乏有人以旧情裹挟，搬出往日情分，提醒他不要忘本。
忘本？忘什么本！
他冯少卿一甲进士入翰林院，先做编修，后侍读，起早贪黑起草诏令，熟读典章律法。
在翰林院整整六年才外放吏部，又在吏部熬了三年才调任大理寺少卿。
期间办案无数，替朝廷分忧解难。
他走到今日，不靠祖上余荫，不靠贵人协助，全是自己步步苦心打拼，摸索人情苦学筹谋钻营，本身本事又远胜旁人，一路凭自己挣来这份官位。
萧相拉拢自己，不也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
怎的到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嘴里，连自己的大理寺少卿职位都是萧相“赏”的了。
他们置家国法度于何地，又置皇上于何地？
冯大人顶着各种各样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孑然独立的武安王。
如巍峨大山，任风雨飘摇，矗立朝殿之中，让冯大人心安不少。
如今他虽如履薄冰，但始终不后悔选择武安王。
王爷，你一定会成功的，对不对。
晚上，太子乔装打扮，上了一辆低调的马车，马车最后停在相府后院门外。
随从侍卫下车检查过周边之后，头戴斗篷的太子才悄无声息进了门。
一路畅通无阻，除了训练有素的侍卫，连端茶送水走动的丫鬟都没撞见一个。
书房里，萧慎修正在等他。
门外两短三长敲门声。
人来了。
舅侄二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愠色。
烛火之下，两人眉眼有五六分相似。
身为太子，容貌却与当今圣上相去甚远。
裴焱除了姓氏随了皇室，处处都像萧家人，就连骨子里的贪婪也一样。
所以，他从小亲近舅舅。
旁人都嫌弃他是病秧子时，只有舅舅会把病弱的他扛在肩膀上，逗他开心。
只可惜，舅舅陪他的机会很少很少，大部分时候他只能瘫在圈椅上，被宫人们抬来抬去。
在御花园嬉闹的皇子公主，刺痛了他的眼睛。
尤其裴肃，最招人厌恶。
一出生便有十斤，一张口啼哭声洪亮无比。
宫中御膳把幼儿裴肃养得白胖圆溜，就连舅舅遇上了，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再后来，裴肃的个头跟藤蔓似的疯长，比宫中任何皇子都高。
偏偏还不是弱不禁风的瘦高，是肩宽腿长、体魄雄健的八尺身形。
而且他习武天赋极高。
武夫多蠢材，裴肃要是个鲁莽的也行。
可他的学识更是出类拔萃。
当年太子和诸多皇子一同上课，戚太傅尤其偏爱裴肃。
明明戚太傅是太子之师，其他皇子因着太子的缘故，才有机会在戚太傅门下求学，可裴肃把一众皇子压得如同废物，唯有他一人大放异彩。
嫉妒，不甘，滋生出阴暗恨意。
他没少在母后和皇祖母跟前说裴肃的坏话。
偶尔在宫里见到舅舅，也要见缝插针告上一状。
随着众皇子慢慢长大，裴焱对付裴肃的手段层出不穷。
裴肃母子二人，在后宫过得很是艰难。
就在裴焱以为裴肃永远如阴沟里的老鼠，支配苟活时，他竟然主动去了边关。
只去了半年，就立了战功。
往后，每隔几个月，就有捷报传回京城。
皇上很是高兴，对他评价极高。
渐渐地，裴肃竟然统领边关，掌控着大元王朝军权。
裴肃终于成了萧氏的眼中钉。
千辛万苦弄来四大毒药之首枯骨吟，甚至买通了军营的将领，只为让裴肃悄无声息死在战场。
不知裴肃命大还是那将领蠢笨，竟然躲过了一劫。
枯骨吟的毒，大元王朝无人能解。
现在回想，想来裴肃故计多端，心思诡谲，故意装作中毒掩人耳目。
那将领喜滋滋地传信回京，他们都以为裴肃必死无疑。
可他偏偏没死，甚至威风凛凛大张旗鼓地回京。
裴焱眼眶发红，眸底藏着疯狂。
“舅舅，行动吧。”
裴焱放下太子身段，亲昵称呼萧慎修舅舅。
只是瘦削惨白的脸，在黑色斗篷下犹如鬼魅。
他这副模样，萧慎修很是看不上。
文不成武不就，偏生连个康健的身体都没有。
可他命好，投在了皇后腹中。
见萧慎修一直不说话，裴焱有些急了：“舅舅，还在等什么！你不是查过了，裴肃此次回京带回来的将士不足千人，其中归家的至少有两百人，所以他能调动的兵力只有八百人。”
“您拥兵上万，何惧区区八百人。”
“再说了，皇城禁军和巡抚军有一半是我们的人，父皇能用的人跟我们一样多，优势全在我们。”
“舅舅，侄儿不懂，您还在等什么。难道等裴肃反应过来，从边关军营调遣援军吗？真到了那时，就来不及了。多年筹谋功亏一篑，舅舅可甘心？”
他这位舅舅，自命不凡，眼高于天。
若不是他自己坐不上龙椅，也不会一心一意辅佐自己。
可裴焱也抱着同样的目的。
待他彻底坐稳龙椅，萧慎修就成了弃子。
裴家的龙榻之侧，岂容萧家鼾睡。
不过，这等心思必须藏起来不露分毫，他连母后都没说过。
此番劝诫，裴焱发自肺腑，他等不及把裴肃踩在脚下。
萧慎修在高位多年，权势滔天，除了皇上，谁都不放眼里。
太子，
哼，还不是要仰他鼻息。
“最近朝中不太平，你怎的擅自离宫。”
一开始便是训斥。
裴焱同样是萧慎修的棋子，棋子就该在自己操控之下，而不是自己随意在棋盘上走动。
自从皇后被贬之后，太子为表勤勉，从东宫搬进了皇宫。
卯时起，亥时睡。
本就瘦弱的身体，更是瘦成了轻飘飘的纸片，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在宫里，处处都是眼线，远不如东宫自在。
连折磨下人的乐子，也只能躲在暗处悄悄过个瘾。
一点都不爽。
加上太后的事，他觉得裴肃越发嚣张，根本没把自己当一朝太子敬畏。
所以，裴焱等不及了。
第141章 依你之见，何时动手
压下心头的暴戾，裴焱低头认错：
“对不起舅舅，是侄儿鲁莽了。但是，如今朝中的局势谁人不识，父皇明显包庇纵容惠贵妃。裴肃最近四处拉拢大臣，眼看着其实越来越盛。不如趁现在有些人摇摆不定之前，我们掌握主动权，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方能抢占先机啊。”
这一次，萧慎修没有斥责他。
裴焱知道，说到萧慎修心坎了。
若皇后被贬，是皇上敲打萧氏，那太后被禁足，则是皇上主动对付萧氏。
两者性质不同。
裴焱说得没错，他们应该要抢占先机。
“依你之见，何时动手。”萧慎修眸中闪过杀气。
“舅舅的人，自然听舅舅安排。不过，侄儿觉得五日之内动手，可杀得他们措手不及，若再晚一些，等他们准备妥当，就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