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好好，不提这些，我们喝酒。”
“来，我敬国公爷。”
席间凝滞的氛围又恢复了轻松愉快。
午后时分，太傅夫人请沈穗岁前往偏厅小憩。
“沈小姐，前些日子太傅前往江南主持科考，带回一批苏绣，用料做工都是上乘，我挑了几批送你。”
“夫人，您太客气了。”
太傅夫人拍拍沈穗岁的手：“薄表心意，收下吧。”
“是啊沈姐姐，收下吧。这批苏绣很珍贵，明日母亲要给宫里的娘娘送去。特意挑了几批颜色鲜艳粉嫩的送给你，夏日里裁几件，肯定漂亮。”
苏绣时兴又紧俏，宫里的娘娘除非得宠，否则哪怕在宫里一辈子都穿不上苏绣。
太傅府的几位小姐只有眼馋的份儿，唯有戚云柔及笄宴那的衣裳是用苏绣做的，足见宠爱。
“那我便收下了，多谢夫人。”
沈穗岁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收到珍贵无比的苏绣而高兴。
仿若京中人人追捧的苏绣，在她眼里不过是极为普通的凡物。
她的这份淡然，落在旁人眼里，变成了高傲不可一世。
阴暗之人的恨意又加深了。
太傅夫人走后，沈穗岁终于找到机会探听太子的事。
“方才父亲说太子要在太傅府的嫡女中选太子妃，他选中了谁？”
戚云柔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说：“是我。”
沈穗岁大惊。
“听说太子本想等我及笄之后，请皇上赐婚，但我落水后受了惊吓，这事便耽搁了。耽搁了才好，我才不想嫁人。”
沈穗岁恍然大悟。
一切的起源，在戚云柔被太子选中，即将成为尊贵无比的太子妃之后。
有人嫉妒生恨，于是痛下杀手，把戚云柔杀了，也扼杀了她荣华富贵的太子妃之路。
“能做太子妃可是天大的荣耀，云柔怎么看着不高兴。”
“我才不要做太子妃，听说他暴躁无常，侍妾成堆，经常打死太子府的下人，我若成了太子妃，怕是活不久。再说，娶太傅府嫡女做太子妃，不过是太子拉拢父亲的手段，而我不幸被选上，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柔儿，慎言。”戚大小姐沉了沉脸，出言警告。
戚云柔捂着嘴，低下头。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沈穗岁说。
经此一遭，沈穗岁彻底理清了。
太子以娶戚云柔为由，恩威并施，拉拢戚太傅。
可戚云柔却因意外落水死了，于是太子便以娶另一个戚家女为由，成功拉拢戚太傅。
实际上，直到太子逼宫那日，他都没娶太子妃。
太子妃的位置，不过是用来拉拢权臣的手段。说不定他不仅给太傅府许诺，也给其他大臣许过。
戚云柔是聪明的，她看出了太子的暴力和虚伪，不想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戚云柔寻了个由头，与沈穗岁单独待在一起。
“沈姐姐，怎么样，你找出那个人了吗？”戚云柔紧张地攥紧帕子，又期待又害怕。
沈穗岁摇头：“对不起，云柔，有点难。”
“我知道我知道，沈姐姐别自责。我也知道很难，那人早就起了害人之心，又惯会隐藏不留把柄，确实难以找到。”
这几天戚云柔也在暗中观察，可毫无进展。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要揪出那人难如登天。
两人相对无言，默契地同时叹了口气。
“噗嗤。”戚云柔忍不住笑起来。
跟沈穗岁在一起，她好轻松好开心，可以敞开心扉毫无顾虑地说任何话。
一想到沈穗岁马上就要走了，戚云柔小脸皱成了筛子。
“对了，云柔，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嗯，沈姐姐请说。”
“说之前，我先确认一个问题，你真的不想做太子妃吗？”
多少世家贵女争得头破血流要抢夺的位置，戚云柔竟然不愿意。
要知道一旦太子登基，她就是未来的皇后。
入主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万民敬仰。
戚云柔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小命要紧。人人都以为太子妃之位荣尊，却不知能不能坐得稳妥。我与太子总共才见过两次，而且距离甚远，脸都看不清。他并非喜欢我才要娶我，只是为了利用我。一旦我失去利用价值，他找个理由废掉我的太子妃之位，另立他人，我到哪里说理去。”
说得完全正确。
太子就是这种卑鄙恶劣之人，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云柔真聪明。”沈穗岁心中宽慰。
“只是……”戚云柔眼神迟疑，有件事藏在心里，不知当讲不当讲。
“怎么了？”
“大姐她觉得我不懂事，私底下跟我斥责我几次，说不可妄议太子，莫要惹祸上身连累太傅府。”
戚大小姐——戚云兮。
沈穗岁猛然抓住了什么。
上一世她隐约听过传言，说太子要娶太傅嫡女。
当时戚云柔已经溺水身亡，那么传言中的嫡女，原来是嫡长女戚云兮。
可惜，直到太子逼宫失败，也没立任何女子为太子妃。
太子党被彻底肃清，太傅府抄家流放，所有女眷贬为官妓，终身为奴。
沈穗岁对太傅一家并无任何同情，因为太子在太傅的运筹帷幄之下，势力快速扩大。
他的目标是拿到裴肃手中的军权。
皇上对太子的咄咄逼人很是不满，迟迟不肯松口。
正因如此太子才密谋逼宫，在裴肃的力挽狂澜之下，逼宫失败。
可裴肃为了救自己，也死于风华之年。
若不是存着拉拢太傅的心，沈穗岁根本不会踏进太傅府。
拥有两世记忆的她，拥有了绝对的上帝视角。
戚云柔无意间说出的话，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上一世，戚云兮才是最接近太子妃之位的女子。
“戚大小姐年方几何？”
“大姐今年二十有一。”
这么巧？太子今年也二十有一。
第39章 因爱生恨
“她与太子可是旧识？”
“算……是吧。”戚云柔毕竟比戚云兮小很多，年幼时的许多事记得并不是很清楚。
“父亲是太子之师，那时日日去东宫授课，有时他会带大姐一起过去。这么看来，大姐与太子算半个同门。”
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戚云兮情窦初开，常与太子共学，自然而然产生了情愫。
不过沈穗岁记得她从小便定了婚约。
“戚大小姐至今未成亲，可有隐情？”
戚云柔踟蹰半晌，支支吾吾似乎并不想说。
毕竟事关太傅府丑事，不可外扬。
“不方便说？” 沈穗岁声音很轻，怕吓到她。
戚云柔为难极了，可对沈穗岁心存感激，若不相告，心里又过意不去。
“云柔，我无意探听太傅府私事，只是这件事我必须问清楚，我好像知道害的人是谁了。”
“真的？”听闻此言，戚云柔整个人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弦。
“嗯。”沈穗岁笃定地点头。
戚云柔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
“大姐不愿嫁，以死相逼要退婚。”
沈穗岁眸色一暗，果然跟自己猜的相差无二。
“父亲发了好大一通火，打了大姐两巴掌，又罚她禁足。本以为时间一长她就想通了，毕竟她的姻缘放在整个京城都是顶好的，未来大姐夫品行端正，家族兴旺，大姐进了门便是主母，旁人羡慕不来。当年父亲母亲深思熟虑许久才选定的好亲事，大姐的任性，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禁足整整半年后，父亲见她不再提退亲的事，便解了禁足。谁知解禁第二日，她便独自一人上门退了亲事。”
万万没想到，戚云兮行事如此大胆。
饶是沈穗岁活了两世，退亲这么大的事，也需要父亲点头首肯。
“沈姐姐，家中丑事，让你见笑了。”
戚云柔面露窘色。
大姐擅自退亲若是传出去，会影响族中其他姑娘的婚事。
好在大姐夫一家通情达理，虽然气愤，可终究没有张扬出去。
父亲豁出去老脸登门道歉，对方善解人意，同意退婚一事，两家私下解除婚约，京中暂无人知晓。
大姐性子又烈又倔，戚云柔从小就有些怕她。
“沈姐姐，你可千万别让大姐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戚云柔有点害怕，大姐生气的样子很可怕。
沈穗岁沉吟不语，秀丽的长眉紧拧。
“云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
“嗯？什么。”
“戚大小姐有心仪的男子，所以才要退亲。”
“我们想过，可每次问她，她总闭口不谈，无论如何都不肯说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