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苦萧党久矣，此事不可能轻拿轻放。
“到时候我们给你求情，算你戴罪立功，皇上只会轻罚，不会让你死。至于你弟弟，武安王会把他从地牢带走。”
保住嘉嫔的头衔，自然不可能。能留一条命，已是皇上开恩。
嘉嫔嘴唇都快咬烂了。
就在沈穗岁耐心即将告罄时，她孤注一掷抬起头：“嫔妾愿意。”
沈穗岁轻轻勾起嘴角。
软肋，永远是最好的利器。
上一世，战无不胜的武安王，就是死在软肋之下。
想到这儿，沈穗岁心口一阵刺痛。
她压下疼痛，重新看向嘉嫔：“告发太后并非易事，除了你的证词和琼华殿发现的毒物之外，可有其他证据。”
太后以卢平为诱饵，让嘉嫔洒下毒物时，除了掌事嬷嬷和太后，并无其他人在场。
所以光凭她一人之词，不足以扳倒太后。
“有。”
“说说看。”
嘉嫔从袖口拿出一个布袋：“这是太后给我的。”
百合呈给沈穗岁，光是一眼，她便认出：
“石青八团龙缂丝缎。”
“正是。”
极为尊贵的缎面，除了皇上，整个大元王朝只有太后才能使用。
嘉嫔位份低，平日根本接触不到缂丝缎。
“很好，是个很有力的证据。”
但是还不够。
“蔷薇姑姑，验毒的御医可还在？”
“在的，奴婢怕主子要见他，就没让他走。”
蔷薇办事向来周全，方方面面都能想到。
百合不由佩服，心中暗暗立誓，一定要成为像蔷薇姑姑一样的贴身侍女，替小姐分忧解难。
很快，御医被带了进来。
“微臣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县主。”
“御医起来说话。”
御医站起身，微微低头，姿态谦卑。
既然是惠贵妃信得过的御医，沈穗岁无需再试探，开门见山：
“可查出毒物中掺了何种药？”
沈穗岁懂药理，有些药看着无害，但若组合起来，则会产生剧毒。
“微臣查过了，里面有莨菪子和上品藏红花。莨菪子若破仁用毒，最易令兽类神魂迷乱，发狂噬人。”
莨菪子不难得，重要的是另一种上品藏红花。
此乃西域岁贡御品，非太后，皇后，贵妃不得依规取用，寻常后宫之人绝无渠道可得此药。
沈穗岁冷笑。
证据，全了。
第132章 告发太后
御书房，皇上正在批阅奏折。
暑热当头，虽然大旱，但各地方府衙提前做了准备，倒是能保证收成，百姓过日子没有大碍。
但皇上的眉头始终皱得很深，迟迟没有松开。
粗大的手指捏着一个折子，视线停留在上头好久。
南方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连续死了十来户人家，一家人无一幸免。
当地官府怀疑是瘟疫。
只是目前局势尚未扩大，控制在小范围。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肯定会恶化，现下官府已经封锁了小村庄，禁止人员进出。
百姓安居乐业，最怕天灾人祸。
折子上的内容，惹人不安。
大理寺那边还在处理裴肃遇刺一案，皇上已经好几日没睡安稳觉了。
这时，外头传来吵闹声。
“嫔妾求见皇上。”
“嘉嫔娘娘，皇上正在处理朝务，一个时辰后您再来也不迟。”
嘉嫔目如火炬，坚定不移，始终重复着一句话：“嫔妾求见皇上。”
动静很大，惊动了皇上， 总管大太监张公公小跑着出去。
低声喝道：“做什么大呼小叫，有没有规矩！”
外头值守的公公吓坏了，跪在地上：“张公公，奴才已经回了嘉嫔娘娘，可她非要……”
张公公面色不虞地睨着嘉嫔：“嘉嫔娘娘，扰了皇上，可知后果。”
嘴里喊着娘娘，声音却半点没有尊敬的意思。
身为总管大太监，除了皇后太后，后宫那个妃嫔见了张公公不要赔笑脸。
“嫔妾知道，但此事重大，嫔妾一定要面见皇上。”
张公公对后宫的嫔妃了如指掌，嘉嫔平日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物，进宫后侍寝的次数一只手掌数得过来，没诞下一儿半女，虽升了嫔位，但入不了张公公的眼。
今日个，她好似吃了熊心豹子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公公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虽面有愠色，还是进去禀告了皇上。
皇上看折子正头疼，揉揉了眉心：“让她进来。”
“宣嘉嫔。”
张公公尖锐的嗓音在里头响起。
嘉嫔踏进门槛，脚底一个不稳，差点摔了手上捧着的东西。
她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大义凛然。
值守公公虚虚扶了一把，她才重新站稳身体。
皇上坐在御座上，沉沉地看着她。
扑通。
嘉嫔直直地跪下去，声音很大，连张公公都忍不住看向她的膝盖。
这一跪，如此重，回去肯定青肿了。
“嘉嫔，你弄出如此大的声势，要说什么。”
多年来，皇上几乎忘记后宫中有个嘉嫔，两人更是没有如此近距离面对面。
好像今日，皇上才算看清了嘉嫔的模样。
年纪不小了，因没有生育，倒也不显老。
只是嘉嫔本身就是寡淡长相，没有半点吸引人的地方。
张公公更是白眼翻上了天。
后宫从前虽在皇后和太后掌控之下，但谁是太后的人，谁又是明哲保身之辈，张公公比谁都清楚。
皇后犯错被贬，皇上指了惠贵妃执掌六宫，太后岂会善罢甘休。
嘉嫔一直是太后的人，这会儿冒险惊扰皇上，怕又不是太后授意，给惠贵妃娘娘找麻烦。
太后寿辰，可没少给惠贵妃找麻烦。
皇上之所以没有出面，一来惠贵妃从未向皇上提过一字半句，二来皇上也想看看惠贵妃的能力。
皇后之位空悬，要坐上去，当然得有点真本事。
张公公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惠贵妃很快就要成为皇后，嘉嫔这时候不长眼当出头鸟，怕是项上脑袋要落地。
正这么想着，嘉嫔开口：
“启禀皇上，嫔妾要告发太后。”
声音不大，但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张公公的拂尘都快掉地上了。
御座的皇上，眉眼沉得厉害，声音更是威严摄人：“你可知自己说了什么。”
嘉嫔身体一震，但腰杆依旧挺得很直，可颤抖不止的衣袖，能看出外强内干。
“嫔妾，要告发太后。”
啪——
皇上一把拂掉桌上的奏折，黑色的墨汁洒了一地。
张公公立刻跪下，殿里的宫人全都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放肆！竟敢污蔑太后。”
太后虽不是皇上的生母，但对太后一直很孝顺。
大元王朝的百姓，教导家中儿女时，总会提到当今圣上，以圣上为表率，奉行孝道当先。
嘉嫔触了皇上的逆鳞，无疑找死。
“皇上，给嫔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污蔑太后。嫔妾无能，从未给皇上分忧，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太后毒害惠贵妃娘娘，选择视而不见。”
“今日皇上可以处死嫔妾，但嫔妾一定要告发太后，不然惠贵妃娘娘和六公主，早晚要被太后害死。”
张公公大惊，里头怎么还牵扯出惠贵妃和六公主了。
皇上眉心黑气萦绕，狠拍桌面，指着嘉嫔：“好，朕倒要听听你到底要如何告发太后。若有半个字谎言，朕就剥了你的皮。”
后宫嫔妃犯错，轻则禁足，重则打入冷宫，赐白绫。
剥皮折磨，闻所未闻。
光是两个字，就能把魂吓飞。
大殿之中，宫人们瑟瑟发抖，头几乎低到地砖上。
“皇上，两日前太后召见嫔妾，给了嫔妾一包东西。”
说着，嘉嫔拿出一个布包。
光是一眼，皇上便认出那包由石青八团龙缂丝缝制。
张公公看向皇上，皇上点了点头，他便站起身准备接过布包。
谁知嘉嫔突然收回手，说道：“张公公小心，此物有毒，不可用手触碰。”
张公公当即收回手，指了个小宫女取来檀木托盘。
嘉嫔知道这毒物只对畜生有用，因此没有顾忌，把东西放在托盘上后，打开了袋子。
张公公瞥过去，是一堆褐色的块状物。
他不禁疑惑，这东西别说害人，光是看一眼都嫌脏污，怎么让主子入口呢？
“皇上，太后让嫔妾将此物洒在惠贵妃娘娘的宫殿，且特意交代，要洒在猫狗常去的地方。”
猫狗常去的地方？
惠贵妃殿里养了一只波斯猫，听说六公主喜欢得紧，日日与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