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那道声音才道：“你是觉得吾在骗你们？”
“难道不是？”卫原反问，语气无惧。
“吾乃此方世界天道，何必蒙骗你们，于吾有何好处？”对方的声音一向平静，即使被卫原指控骗他们，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
“好处？不就藏在你话里了吗，你的目的是想让我们助你脱离此方世界？”卫原虽是反问，但语气确凿。
从一开始他和梁望舒的出现就是对方有意为之，为的就是借助他们两个人的飞升劫，脱离这方世界。
对方真是世界天道？未见得！
卫原干脆将对方所说的一切推翻，只留下那个自己得出的结论。
“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是谁？”卫原问。
同时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心，因为不想自己两人受对方操控，所以卫原干脆将话撕开来说，告诉对方他们不是能随意摆弄的棋子。
但这只是兵行险着，从可以操控这个世界的法则，将两人修为压制这点上就能看出暗中之人的恐怖。
如果对方恼羞成怒，不装了，直接逼着两人修炼到飞升才能离开，他们估计也无计可施。
可卫原知道，两人不可能真的待在这个世界千年。
他们并不是无牵挂的人，还有很多事必须要做。
所以，随后卫原的语气就和缓了许多：“这方世界的灵气已枯竭至此，连低阶灵草都快供养不出来了，不可能支撑得住我们二人修炼到归一，更别说大乘飞升了。”
“这点想必阁下也明白。”
暗中之人却道：“......只要你安心修炼，灵气无碍。”
这话就相当于摊牌了，看来对方也知道继续否认也没意思，干脆明说。
不是暗中之人没卫原想得多才被拆穿，而是对方本身就有无法掩藏的目的。
“阁下的意思是集中整个世界灵气为我二人所用？”卫原有些意外，同时他没有察觉对方话中有异。
卫原觉得即使如此，这事也很难完成，他正想开口，对方的话却让二人如坠冰窖：“不，只有你。”
只有你？卫原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梁望舒的气息一变，他赶紧转头看去。
那种被巨石压住的感觉又回来了。
梁望舒试图调动自己的灵力，发现竟连炼气六层都没有了。
现在的自己，充其量只能发挥出炼气期一层的力量。
这个噩耗让她眉眼重重一压，抬头幽幽看着远方，似想将那暗中作祟之人狠狠揪出来。
卫原深深吸一口气，发现还是压不住那股愤怒，最后反而重重笑了一声：“阁下还真当我们是随你摆弄的棋子了。”
暗中之人对卫原的生气丝毫不以为意。
现在这两个人哪怕再生气，在自己面前也不过是个使尽全力蹦起来，最终却发现是个只能跳上自己脚背的小蚂蚱而已。
于是道：“只要你能在千年之内飞升，她的寿命足以支撑她活到那个时候。”
然后呢？这千年就平白耗去，然后他飞升，梁望舒回修真界？
卫原冷冷道：“我与阁下刚认识不久，估计阁下不清楚我这人的性格，我身边这个人，就是死，她也得跟我死在一处。”
梁望舒心一颤，收回远方的目光转看卫原。
此时的卫原眼珠子黑沉沉的，没有看她，但梁望舒知道他是认真的。
平时在她面前再温柔小意，也抹不去卫原性格的底色，固执，认定的事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做到。
暗中之人也料不到卫原这样说，一时无言。
梁望舒没有坐以待毙，她不停思考这人说的每一句话，忽然她像是好奇般问：“为什么你选的是他，而不是修为更高的我？”
卫原愤怒的头脑也恢复清醒了。是啊，论修为梁望舒比他更高。
论资质，她也天生的单系天灵根，而他是后天的。
论悟性，她就更不可能比卫原差了。
加上这方世界明明灵气不足，所以为什么暗中之人宁愿舍近求远，选只有元婴后期的自己而放弃梁望舒？
这话像问到对方的七寸了，暗中之人没有选择回答，自顾道：“你们只有按吾说的去做，才能离开这里。”
卫原毫不犹豫拒绝：“绝无可能，非要强留我们的话，除非你杀了我们，不然终有一天我毁了你们这方世界，没有第三种选择！”
说到最后，他眉眼狠绝。
卫原没有一丝一毫说笑，他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让暗中的人也快保持不住平静的语气了。
“如果我封住你的记忆呢！”封住他的记忆和过往，引导他修炼。
只要自己不想让两人相见，这两人就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一天。
即使有天能冲破自己给他下的禁制，也是上了灵界之后的事了。
越想越心动，暗中之人正欲出手，却见卫原冷笑一声：“封住我的记忆，我只是我，但不再是“我”。”
什么意思？不光暗中的人听不懂，就连梁望舒也听不懂，她看向卫原。
不需他们细想，卫原就“好心”解答：“你不妨看破我的道心。”
他相信以暗中之人的能力，能看破自己真正的本心。
听到他这样说，暗中之人倒是真的出手了，卫原只感觉到眼神茫然了一瞬，马上又恢复清醒。
同时却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怎么可能！你根本就没想过飞升？你不是天......”
话到最后，却咽回了剩下的话语。
没想过飞升？怎么可能？梁望舒以为对方看错了，她明明听卫原说过几次他也以飞升为目标的。
现在却从神秘之人口中听到卫原从来没想过飞升？
听到对方终于失去平静，卫原畅然大笑起来：“没错！如果你封了我的记忆，就等同于我的道心都被你一同封去了，我永远不会以飞升作为目标，让你失望了，怎么办？”
他也不怕对方弃他而选梁望舒，因为这人既然舍近求远，就有不得不如此做的理由。
“你的道心......竟然就是一名女子？”对方的语气既震惊又失望。
卫原却不觉得有什么，对方的失望语气反而取悦了他：“是又如何，她想飞升，所以我就想飞升，这有什么不对？”
梁望舒：“......”她连震惊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卫原的道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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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卫原的道心是梁望舒
“你封了我的记忆，我忘记了她，道心遗失，这样的我，你要就拿去。”他笑道，眼睛内全是毫不在乎。
卫原求的从来不是飞升，少年时期他想的只是走出小岭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修真界是个更大的世界，他想即使没有遇到梁望舒，自己也不会后悔到修真界走一遭的。
那是他决心追寻本尘子脚步时就做好了的心理准备。
他会认真修炼，可以加入一个门派，也可以做一个独行的散修，资质不错的他也许有一天会成长为高阶修士，一方大能。
或许会有别的目标，但应该不包括追求打破数万年无人飞升的诅咒。
那样太累了。
即使现在想来，那个灵界对他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卫原第一次对飞升两个字有概念就是在宗门内无意中听到弟子对梁望舒的讨论。
他们说梁望舒筑基时就曾亲口说过，她的目标是打破修真界数万年没人成功飞升的诅咒。
成为继五千年前那位老祖之后，飘渺宗下一位冲击飞升劫的人。
宗门弟子谈到梁望舒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敬重让卫原心情有些复杂。
那时的他连暗中遇到梁望舒都要躲一下，拼命压制内心的感情，连自己都仿佛被蒙骗过去了。
身份实力的差距让他觉得一向清醒理智的自己能做到把幻境那一切只当做一场梦。
那样应该也是她想看到的。
只是情感越是压制越是疯长，只待有一天逢上甘露便会破土而出。
或许危贡坡那一次他该放弃那张地图，不要开口创造机会让两人同行。
或许古修士洞府那次，见到来人中有她，他该在湖底时便退出，不要进去。
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他进去了，每次见到她时找理由停留在她周围的也是他自己。
模模糊糊的，竟就在连筑基都还没突破时，就在心中大言不惭立下飞升的目标。
与其说飞升是目标，不如说她才是自己的目标，飞升只是他想“得到她”的迂回理解。
卫原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他渡过的金丹劫、元婴劫，两次心魔劫雷都是同一个。
就是梁望舒弃他而去，独自飞升。
心魔中他都是任凭他如何努力追逐都追不上她的身影，卫原就是在这一次次的心魔劫中越加执念深重。
现在暗中之人想将他记忆封住，卫原无法反抗，但对方一定会发现那个人不会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