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原很快就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同时记起万宝楼了，不能因为人家厉害，就忽略人家可是做生意的。
不过，这样一来，卫原又生出来一些希望：“不知前辈接不接受加急？”
“加急？”高大男子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句，转而明白了卫原的意思。
“你要多急？两年？”他道，卫原颔首。
“呵，好啊，三倍价格，你能接受我就给你搞定。”男子赤红的脸上不断打量卫原。
虽然上了九阶炼器师后他已经很少出手了，都交由他手下的弟子去做，但毕竟是做过万宝楼炼器师的，从前经他手炼制进入万宝楼的灵器无数。
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身家他是有大致估模的。
能拿出一百万上品灵石的已是少数，这人听起来也算是身家丰厚了。
可为一条还不知道炼制出来是什么品阶的灵鞭，肯出三百万上品灵石？
要知道若是卫原直接拿出三百万砸给万宝楼，那什么灵宝都能供他选择了。
“晚辈不仅是为了灵鞭，更是为了前辈的本事，再多的灵石也值得。”好听的话卫原说得满满。
几句好听的话而已，只要能达到目的，卫原从不吝啬对有所求的人说好话。
似是想不到他说话这么“谄媚”，高大男子一下子愣了，连玉楼持着折扇的手背在身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卫原不光说，手随意一挥，地上马上多出一堆人身高的灵石，浓郁的灵气立时充斥周围。
“那就拜托前辈了。”比他还高的灵石旁卫原拱拱手。
因为看出对方脸上表情不对，心念一转便明白刚刚大概只是对方随口说的，这人根本就没想过真的答应两年之内把灵鞭炼出。
可又因卫原已经把灵石拿出来了，现在就有点骑虎难下。
怕对方反悔，卫原说完这句话便转身马上离开，连玉楼咧咧嘴，对上梵叔不善的眼神，他也赶紧脚底抹油了。
两人前后脚跑出这个地方，卫原想着来都来了，就跟着连玉楼把天机城逛了一遍。
过得几天，他终于与连玉楼分开，赶回堕亡之地。
梁望舒没问卫原这几天的动向，卫原也因为灵鞭还没拿到也没有提。
......
卫原终于又见到摆渡老人了，在两年之后，梁望舒约定的一百年结束的最后时间里。
摆渡老人还是佝偻着身子从远处走过来，梁望舒把木舟靠过去。
老人并不意外卫原也在木舟上，上来后照常先看看他的舟有没有哪里毁坏，发现情况比他想的还好得多不由笑道：“你们年轻人还是好学，肯学，摆起渡来有模有样的，不错。”
卫原俯身见礼：“前辈，好久不见了。”
只是两百年不到，但却发生了许多事，只有摆渡老人这里永远都是世外之地的模样。
老人随意点点头，忽然像想起什么：“你们在这里摆渡的时日不短了，可曾想过往这苦海最上游走走？”
梁望舒和卫原一愣，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梁望舒斟酌着开口：“晚辈并没想过。”
摆渡老人的来历太神秘，两人更明白无论他有多和善，也掩盖不了这里是个绝地的事实，卫原这种往腹地踏足过的更能深刻体会。
况且他们一直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是来还因果的，不是来探秘境的。
卫原还在想他收取了那朵阴阳羽蝶兰和那神秘妖兽骨，摆渡老人会不会有意见呢，幸好对方像是根本不知道的样子，自出现后半分不提。
“若晚辈两人想上去，便能到达？”梁望舒问。
摆渡百年，她已经对这条苦海之长有几分了解了。
她摆渡接过的人绝不止东大陆的。
这一点还是她某次接到两个人时从对方寥寥几句话中听出来的。
如果不是在中央大陆生活过那么多年，见识比从前更广，或许她从对方的话中也听不出什么。
可对方偏偏提到了一个梁望舒曾听过的家族的名字。
那个家族，是中央大陆的。
那一刻她的握紧手中的船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了防止自己弄错，或许那两人说的家族地名正好物有相同，梁望舒难得开口搭话。
她当时用自然的语气问道：“天骄榜近来可有变？”
因对摆渡人的忌惮，对方不敢不回答。
而且梁望舒问的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只以为这人在这里摆渡少外出，对外面的消息了解不及时。
接下来对方回答的态度证实了梁望舒所想，她接的人正是中央大陆的。
也许当时只要自己走下木舟，找到路离开堕亡之地，外面就是中央大陆某一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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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还清
本来两人以为摆渡老人是打算带他们去上游看看，没想到对方却是道：“既然没去过，那就不必非走一趟了。”
梁望舒和卫原虽然知道对方的话肯定不是随便听听那么简单，但摆渡老人并不明说。
卫原追问了一句：“如果晚辈二人想上去看看，可有办法？”
摆渡老人叹气摇摇头，却不再说什么，他慢慢从梁望舒手中接过船桨，依旧如从前那样划几下便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追问。
而梁望舒从之前摆渡中似乎得到某种灵感，试探道：“老人家，你能不能把我们送到南大陆所在范围的堕亡之地？”
既然有近路，梁望舒自然想着能不能往后都摸清楚，无尽之海动则一年半载地飘着，怎及得上一条捷径。
可惜，摆渡老人的回答并不如她的意：“什么大陆？我老人家对外面的路不熟啊，我这木舟啊只作过河之用。”
梁望舒也没有执着：“是晚辈多言了。”
摆渡老人也没有计较：“没事，你们心好，肯偶尔来跟我一个老人家聊几句，少去我许多寂寞呢。”
摆渡老人的速度向来很慢，过了一刻钟才把两人送回对岸。
在离开前，老人布满苍老皱纹的手随意拂过两人的衣襟，就像扫去上面某些不可见的尘埃。
他的身高本就不高，还佝偻着身子看起来更矮小了。
梁望舒和卫原没有问老人在做什么，只静静看着老人的手拂过自己身上。
“去吧，你们欠我老人家的已经还清了。”老人的声音很平和。
梁望舒与卫原对着他深深一俯身：“谢过前辈。”
两人跟摆渡老人告别后就走进那片死亡森林，准备从老地方离开。
已经离远了的两人没看到就在他们走后不久，苦海原本平静凝滞的水面竟生出波澜。
水面之下似有什么欲破水面而出，然而用尽气力都被压在水面之下连个头都冒不出来。
若有人站在岸边，绝对能看到毕生难以忘怀的一幕：无数张狰狞的面孔，正张牙舞爪对着某个方向，像是要把刚离去的那两人抓回来。
木舟被汹涌的水推得看上去有倾覆之险，然而看起来一向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站在上面却丝毫不受影响。
往生海中透出无言的质问，为什么，那两人可以，他们不可以？
掌控轮回的远古神木竟也徇私？
俯下身执起船桨，老人慢慢划向下游：“那两人与你们不同，你们既不肯入轮回，便熬着吧......”
随着苍老的尾音落下，苦海慢慢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
走出堕亡之地后卫原特意仔细看了一下梁望舒，引来她不解的目光。
“这次摆渡后，我们没有沾染上阴灵之气了。”卫原道。
之前那一次卫原外表气质都大受影响，用了几十年才慢慢驱除，而这次......
“也是有的，但老人家最后在我们身上拂过，可能他帮我们处理了一下。”梁望舒本来还觉得周围有种阴冷感，被摆渡老人拂过衣襟后那种感觉随之消失了。
“这样也好，我们接下来要去南大陆，要真是按先前那样去难保不会引来正道的敌视。”毕竟南大陆邪修的问题极敏感。
梁望舒像是有些问题想了很久，终于在今天道出：“卫原，你难道没有一种感觉，老人家待我们的态度不同寻常。”
这个世上哪有如此多无缘无故的善意？
即使当年血衣女子把天圣仙宗大半功法都给了卫原，那也是要求回报的。
梁望舒于黄衣女子也是。
闻老亦然。
当年卫原无路可走，紧紧抓着摆渡老人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摆渡一百年与其说是条件，真不如说是善心大发了。
苦海下那么多亡魂，如果只是区区摆渡一百年便能换来神魂重生的机会，那苦海上的摆渡人早已多到挤不下了。
活过无数岁月的摆渡老人，或者说是返魂木，怎么可能被区区诚心的话语和执着打动？
卫原从前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没得选择，只能相信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