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言书墨坐在外面，穿得极厚，二人轮流负责赶车，他们是颜家的家生子，此番跟随颜流出来太久，也是归家心切了，对于冒雪赶路并不抵触。
雪时下时停，越往玉京的方向走，人就渐渐多了起来，进了城门后，从衣衫单薄褴褛、面黄肌瘦到衣能蔽寒，食能饱腹的精神面貌，两相之下对比十分强烈。
进了城后，书言侧首，听着车厢里传来的声音，倾听完就点点头回道：“是。”
只见他驾着马车在城内走了一会儿，最后来到一家客栈门前。
把手中缰绳一拉，马车渐渐停下。
待马车停好，卫原下了车，阻止了颜流要跟着下车送他的动作。
颜流也不勉强，他一身衣袍飘荡，清瘦的脸上露出笑容，对卫原道：“卫兄弟所托之事我已了解，回家后我会找人帮你打听一下，待一有消息我就来找你。”
卫原拱手道：“那就麻烦颜兄了。”
颜流摆摆手，手上的檀珠串映衬得人更消瘦。他不在意道：“小事一桩而已，再过三日便是我们大景的冬祭之期，我已提前写信回来，在太观楼上订好了位置方便介时赏景，那里的美食在整个玉京都闻名，那日卫兄可愿陪颜某同往？”
冬祭？卫原怔怔，才想起又到冬祭之期了。
大景年尾最重要的节日就是冬祭了，是全国庆日，国主脚下的玉京更是热闹非凡，甚至皇帝这一日还会出巡，与民同乐，以示施恩之意。
卫原想起了年幼时冬祭日父亲带他进城时的场景，经年回望，记忆依然清晰。
冬祭过后就是人间新年，卫原生辰就在冬天，也要二十二岁了。
“自然，那到时候就等颜兄的消息了。”
见卫原答应了，颜流笑着点点头，放下帘子。
书言和书墨这一路见识到卫原的一身“高绝武功”，对他也十分尊敬，两人向卫原道别后，才调转马车，往颜府的方向驶去。
一旁早在等候的小二见马车走了，忙带笑迎上来：“客官是吃饭还是打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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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冬祭日
卫原从家中取出来的钱本来全交给夫子了，已经没钱了，但他在路上找了个机会在连颜流他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卖过几次猎物。
还是熊和野猪这种大型猎物，折价贱卖换得数十两银子。
所以他现在身上并不缺银钱，对小二说：“帮我安排一间上房就行。”
交完钱后小二热情地引他上楼。
入夜，卫原白天了解了一下玉京的地形，晚上就来到了城东。
大景朝的王宫位置在玉京城的中心，正经的坐北朝南。
而城中则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来划分人群。
卫原不知道吴康恒住在哪里，他也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压在颜流身上，所以他打算先从城东找起。
城中夜晚巡逻的士兵不少，卫原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敛影符，足以把自己的存在感在凡人的视线中降到最低。
然后他一边御空一边把灵识铺开，如果在修真界中，这样用灵识肆无忌惮的窥探会被别人视为挑衅，但在凡人界就没这个顾忌了。
一晚过去，并无所获，卫原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失望。
回到客栈，他端坐于床上，两个时辰后睁开眼，内视己身。
用了一晚的灵力，回来打坐两个时辰才恢复不足七成。
皱起眉头，卫原更进一步感受到凡人界对修真者的局限。
留在这里，别说修为更进一步了，能保持自己体内灵力随时充足都是件麻烦事。
他决定尽快找到吴康恒，把事情处理完了不再逗留。
接下来两天，卫原都是白天留在客栈，然后用夜晚的时间去寻人，可是玉京占地不小，城中很多地方人口密度又大，两晚下来都没什么结果。
他甚至有想过也许吴康恒现在不在玉京或改名换姓了，这是最糟糕的结果，卫原只得尽量不去作这个假设。
第三日清晨，卫原即使身在房间也能感觉到外边比往常更热闹的气氛，他的房间在二楼，客栈背面是护城河，对面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轻轻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夹着雪花飞舞入室，入目一片火热的颜色。
街上不少户人都在自家门前挂上大红绸布，马车往来，其上货品堆积，多是为晚上的生意作准备的人。
卫原看着这一切，有种不知梦里梦外的感觉，清平郡终究只是个偏僻地方，卫原印象中冬祭日比这里的繁华差了很多，但热闹是一样的。
他不错眼看着，卫原知道自己已走在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上。
或许眼前的这些，是自己往后一生中再难拥有的，关于凡人界的回忆了。
此时他正听到有人讨论今年冬祭皇宫里那位会不会出来，毕竟现在外面不太平，当今这位又是谨慎惜命的性子。
言谈间又提起一名叫“承天”的国师，本领高绝，有通天地鬼神之力，曾有当着天下百姓呼风唤雨而来的惊人之举。
自此后那位国师就深得皇帝倚重信赖，日常中常请其入宫伴随请教长生之道，国师开口之言，无不应从。
即使他们的声音压得再低，也瞒不过卫原的感知。
他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些人的话，从他们的语气总结出：大景朝现在的皇帝一心沉迷求长生，荒废朝事，并不得民心。
而且，大景皇宫中有一名神秘的国师。
听到“呼风唤雨”，卫原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修真者。
但他又有些不解，怎么会有修真者会甘愿留在凡人界做一名“国师”？
关于国运，卫原曾听说过修士到了元婴以后，甚至能看出一国之气运强弱，由此看朝代兴衰。
现在他还做不到看气运，但他这几天以来也有一番感受。
走出玉京，外面的形势已颇为恶劣，这种恶劣乱象现在还正以不慢的速度向玉京蔓延而来。
大景仅仅立国两三百年，现在就已走到积重难返的地步了！
卫原虽然也是大景人，但他出生偏远，皇权不下乡不是一句空话，小时候他连皇帝姓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对大景皇室并无多少认同感。
况他身为修真者，绝对不可以掺和凡人朝代更迭这种事，这种巨大的因果是每一个专心大道的修士都不敢轻易尝试触碰的。
因此卫原更好奇那位“承天国师”的真实身份了。
听了一堆八卦，卫原也仅是听听就算了，他把自己彻彻底底当成一个过客。
及至午后，天色将暗时，颜流的两个随身小厮之一，叫书墨的前来客栈，告知再过一个时辰他家主人就按三日前约定，过来接卫原同去太观楼。
卫原表示知道了，书墨任务完成就回去禀告了。
一个时辰后，颜流如约而至。
卫原此时正盘腿于床上，灵识看到他已经到了楼下，才徐徐睁眼。
不紧不慢起身，为自己施了个净尘诀，使身上焕然一新，然后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书墨的手正举在半空，看样子是正打算扣门，见卫原在他扣门前一秒就打开门了，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
颜流站在书墨身后，见状笑道：“卫兄弟是提前知道我们已到门外了？”
卫原走出去，回身顺手关上房门，边回答道：“刚好听到了两位的脚步声。”
这句话符合一个江湖高手的设定。
颜流不由又赞叹几句，两人并身一起下楼。
今天是书言负责赶车，马车也明显比之前的那辆看上去更好，坐着也更舒适。
马车外面看着正常，里面却颇为宽敞，还有一个小案桌，上面盛放着点心热茶。
颜流亲手为卫原倒了一杯茶，递过来，待卫原接过，他也拿起一杯，舒了一口冷冷雾气，低头轻尝。
待搁下茶杯，颜流才开口：“卫兄弟之前曾托我帮忙找那位吴康恒的事，现在已有一些眉目了。”
卫原注意到他轻皱的眉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颜流抬头看着他，慎重地道：“据我派出的人所查，玉京中名叫吴康恒的有三人，除去一老一幼，符合卫兄要求的就只剩一人，而这人现在的身份并不简单。”
卫原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于是没开口，只静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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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承天国师
“这剩下的一人正是承天国师近两年来身边最为看重的手下，常常以承天国师的名义行走于京中各大世家之间，十分得意！”
听完颜流所说，卫原十分讶异，但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毕竟吴康恒是掌握过本尘子游记的人，与承天国师这种“奇人”勾在一起也是正常。
得知吴康恒随承天国师住在国师府之中，卫原自觉此趟任务快要完成了，他真诚地向颜流道谢。
颜流虽然不知道卫原与那位吴康恒有何旧故，但他也不好奇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