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_听岚竹语【完结+番外】(125)

  “贞丫头,”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最疼你。他常说,你是江南茶庄的明珠。这茶庄……本来就该是你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温墨轩:“墨轩,把账册交出来吧。”

  温墨轩梗着脖子,还想再说几句,却哑口无言。

  他身后,温澈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到手的家产,就这么飞了?

  “不交!”温墨轩忽然爆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我不交!这茶庄是我的!是我儿子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他指着温以贞,眼睛赤红,口不择言地骂道:“你这个贱人!跟你那个生不出儿子的娘一样,都是不要脸的 ——”

  污言秽语只吐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傅霁川动了。

  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眼前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已经站在了温墨轩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温墨轩惨叫一声,整个人弯下了腰。

  “再说一个字。”傅霁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本官让你知道,大理寺除了管案子,还能管什么。”

  祠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京城来的大官吓住了。

  他们这才想起,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不是什么随从,而是大理寺少卿——是能断人生死的人。

  傅霁川松开手,退后一步,取出一方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温墨轩,”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淡,“江南茶庄这六年亏空得如此之快,除了你经营不善,更有你贪墨茶庄公银、勾结盐商走私私茶。

  桩桩件件,本官都会查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跟你算明白。”

  温墨轩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以贞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极致的快意。

  她转过身,面对那些站在箱子旁边的族人,微微躬身。

  “多谢各位长辈。”她抬高音量,“从今日起,茶庄的事,由我接手。分红的事,大家放心,该是多少,一分不会少。”

  她看了傅霁川一眼,又看了看箱子里那些银子,嘴角微微弯起。

  “这三百两,是补给大家这几年的亏欠。从下个月开始,分红照常发放。”

  祠堂里响起一阵欢呼。

  那些站过来的族人喜笑颜开,那些犹豫不决的也后悔不迭,那些死心塌地跟着温墨轩的脸色铁青。

  昌伯站在角落里,老泪纵横,用袖子擦了又擦,怎么都擦不干。

  温以贞转过身,走到祠堂中央,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跪了下去。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女温以贞,今日拿回温家产业。从今往后,温家的茶,温家的招牌,温家的风骨——我温以贞,一力承担。”

  她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来。

  傅霁川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怜惜,不是心疼。

  是敬佩。

  这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姑娘,这个被命运碾压的姑娘,没有变成怨妇,没有变成毒妇,而是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把失去的东西,拿了回来。

  他走上前,伸出手。

  温以贞抬起头,看见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从蒲团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袅袅香烟中相遇。

  祠堂外,阳光正好。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茶山上新叶的清香。

  六年饮冰,难凉热血,她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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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寒酥散

  处理完祠堂的一应事宜,已是午后。

  温以贞带着傅霁川,来到茶庄东侧一座幽静的小楼前。

  楼上的匾额写着“问茶轩”三字,这是温茗轩生前的书房。

  她推开门。

  书房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

  紫檀木的书案,黄花梨的博古架,墙上是父亲最爱的黄公望‌山水画。

  只是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书架上的书也七零八落,显然温墨轩从未真正用过这间书房——他只要了茶庄的银子,不要温茗轩的灵魂。

  幸好他也不懂黄公望‌画作的价值,没有被卖掉。

  温以贞走到书架前,手指抚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书脊。

  她的目光落在一排各种版本的《茶经》后面。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木板,木板上刻着一个“温”字,笔画比别的字深了一些。

  她伸手按住那个“温”字,用力往下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深处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

  傅霁川微微挑眉:“你父亲修的?”

  “曾祖父那辈就修了。”温以贞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点燃,“原本是战时避难用的,后来成了父亲的私密茶窖。他最好的茶,都藏在这里。”

  她举着油灯,率先走下石阶。傅霁川紧随其后。

  石阶不长,大约二十来级,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精巧的机关——温以贞将油灯凑近,用手指在门板上按下几个位置,铁门便无声地打开了。

  密室不大,只有两丈见方。

  四壁是青砖,地面铺着防潮的木炭和石灰。

  正中央是一张石台,台上放着几只青瓷茶罐,每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年份和茶名。

  温以贞的目光落在最里面那两只罐子上。

  一只是白瓷的,罐身上贴着“甲子年春贡茶·雪顶含翠·第三批”,另一只是青瓷的,贴着“甲子年春普货·雪顶含翠·同批次”。

  “就是它们。”

  她将两只瓷罐捧出来,放在石台上,手指微微发抖。

  傅霁川接过,仔细看了看封口的火漆。火漆完好无损,说明这六年来从未被人打开过。

  他将两只瓷罐小心地收入带来的锦盒中,用棉絮塞紧缝隙。

  转身看着温以贞。

  “带回去,让大理寺的人验。”傅霁川说。

  温以贞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密室,转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回到客栈已是申时。

  墨七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

  随行的大理寺官员中,有一位姓孟的提刑官,专司验毒辨药,在京城赫赫有名。

  他带来了一套完整的验毒器具——银针、染帛、药液、炉鼎,摆了满满一桌。

  孟提刑先从两只茶罐中各取出一小撮茶叶,分别置于两只白瓷碗中,用煮沸的山泉水冲泡。

  片刻后,两碗茶汤都呈现出清亮的浅金色,香气袅袅,几乎一模一样。

  他端起其中一碗,轻轻嗅了嗅,又抿了一小口,眉头微皱。

  “气味并无太大不同。”他放下茶碗,看向温以贞,“温姑娘,你觉着呢?”

  温以贞走上前,端起那只贡品茶样泡出的茶汤,先闻后尝,细细品味。

  茶汤入口,先是“雪顶含翠”特有的清冽甘醇,继而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涩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底。

  那涩意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若不是她从小喝这茶长大,对每一丝味道都烂熟于心,根本不可能察觉。

  她放下茶碗,又端起那只零售茶样泡出的茶汤,抿了一口。

  这一次,那股涩意没有了。

  “有区别。”温以贞抬起头,目光笃定,“贡品那一罐,茶汤里多了一股涩意。不是茶本身的茶涩,是……别的什么东西。”

  孟提刑闻言,神情严肃起来。

  他从随行的药箱中取出一只琉璃瓶,瓶中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又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蘸了液体,分别插入两只茶碗中。

  银针没有变黑。

  孟提刑并不意外,又换了另一种药液,反复测试。

  如此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他取出一只小巧的铜炉,将两碗茶汤分别加热浓缩,再用一种淡蓝色的染帛浸入其中。

  染帛在贡品茶汤的浓缩液中,慢慢变成了灰白色。

  而在零售茶汤中,染帛的颜色几乎没有变化。

  孟提刑盯着那张灰白色的染帛,沉默了许久。

  “怎么样?”傅霁川问。

  孟提刑抬起头,面色凝重如铅:“回大人,贡品茶样中,验出了寒酥散的成分。”

  “寒酥散?”温以贞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傅霁川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你确定?”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带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孟提刑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典籍,翻到其中一页,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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