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_听岚竹语【完结+番外】(52)

  这样最好,既不正面得罪人,又能达到目的,还能让他们自己堵上这条路!”

  温以贞看着傅时薇欢笑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暂时抛却了所有沉重。

  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傅时薇永远无法察觉的幽暗。

  她怎么会真的将希望寄托于一个未知的正妻的“气性”呢?

  那不过是说来安抚傅时薇的、最轻松无害的版本罢了。

  她真正的退路,她的棋盘,远比这阴暗、危险得多。

  而眼前这个笑得开怀的单纯表妹,又怎会明白,自己这个看似温婉可欺的表姐,骨子里究竟是个多么善于伪装、工于心计、甚至不惜与虎狼周旋的“坏人”呢?

  就让时薇一直这样天真快乐下去吧。

  有些黑暗的路,注定只能自己一个人走。

  而这一路的筹码,还需要更多。

  在那个男人尚且对她存有几分兴趣之时,她必须抓紧时间,攫取更多能够安身立命的东西。

  ——

  傅时薇走出暮云阁时,檐角已挂上了新月,清辉黯淡,天色是那种冬日特有的、沉甸甸的墨蓝色。

  廊下灯笼尚未全部点亮,光线昏蒙,树影在地上拖得老长。

  她正要往锦绣阁的方向去,眼角余光却瞥见月洞门下静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青衫磊落,身姿如松,正是她大哥傅时安。

  此刻,他正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暮云阁二楼的窗棂,似在出神。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那身影闻声微僵,转过身来。

  月光勾勒出他温润的轮廓,也照出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

  他迅速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时薇,你……从温表妹处出来?”

  傅时薇点点头,好奇地打量他:“是啊,我刚陪以贞说了会儿话。大哥是来找以贞的吗?”她心思单纯,直接问了出来。

  傅时安被她问得一滞,耳根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微微发烫。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并非特意来寻。只是……明日我便要启程去崇正书院了,想着来与诸位弟妹道个别。路过此处,见灯火还亮着,便驻足片刻。”

  “明日就走?”傅时薇讶然,“明儿才正月初四呀,怎么这般着急?”

  “嗯,春闱在即,时日紧迫。既然小叔已帮忙疏通,书院那边也已安排妥当,早些过去,也能更静心温书。”

  傅时薇了然地点点头。

  大哥向来勤勉,又是府里寄予厚望的世子,学业上从不懈怠。

  她见他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便热心道:“大哥既要道别,我进去叫以贞下来?她应该还没歇下。”

  “不必了!”傅时安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止,声音略急,随即意识到失态,放缓了语气,“不必劳烦表妹特意下楼。你替我带句话也是一样的。”

  傅时薇眨了眨眼,看看大哥略显局促的神色,又回头望望暮云阁的灯火,再联想到这些日子偶尔瞥见大哥看向以贞时,那不同寻常的专注目光……

  她福至心灵,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和促狭。

  她故意转身作势要走:“哦,那行,那大哥早些回去歇息吧,我走了。”

  “时薇!”

  果不其然,衣袖被一把拉住。傅时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第72章 围脖

  傅时薇这才回过头,眼波流转,尽是戏谑:“大哥,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傅时安被她看得俊脸微红,窘迫地松开手,声音里满是不自在,却也多了几分坦然:“此去书院,一别便是数月,还是当面与她道个别为好。劳烦妹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傅时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中暗暗叹息。

  若是平日,她或许会为大哥这难得流露的情意感到欣喜,甚至暗中撮合。

  毕竟她的大哥——定安侯府的嫡长子,今年春闱的举子,品性纯善,温润如玉——这样的男子,配哪个姑娘配不上?

  可今日在观音庙,她才见识了那位“清流公子”向允是如何权衡利弊,如何用“清流门第”将以贞置于那样一个尴尬卑微的境地。

  她忽然犹豫起来。

  大哥的身份,比向允高得多。

  他的亲事,从来不只是他自己的事。

  就算大哥不顾世俗,大哥的父母呢?大伯父大伯母,是万万不可能考虑以贞的。

  他们若是……

  傅时薇在心里摇了摇头。

  太难了。

  注定困难重重。

  更何况,大哥心性纯善,如今春闱在即,实在不该在此时卷入这些复杂纠葛里。

  也罢。

  傅时薇心下定了主意,只做个单纯的传话人便是。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以贞下来。”

  暮云阁内,温以贞刚送走傅时薇,正对着铜镜卸下耳垂上的那对珍珠耳坠,门外便传来叩击声。

  “小姐,”是小怜压低的声音,“墨七大哥方才悄悄递了个东西进来,说是务必交到您手上。”

  温以贞指尖一顿:“拿进来。”

  小怜捧进来一个寸许见方的素面锦囊。温以贞接过,入手轻飘飘的,解开系绳,倒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素笺。

  笺上无一字,只以墨笔画着寥寥数笔:一盘小鱼干。

  再无其他。

  温以贞眸光一凝,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素笺边缘现出细微的褶皱。

  恰在此时,楼梯上传来傅时薇略急的脚步声,伴着一声轻唤:“以贞,歇下了么?”

  温以贞迅速将素笺拢入袖中,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温静:“还没,进来吧。”

  傅时薇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微妙神色。

  她先挥手让小怜去外间候着,才压低声音道:“以贞,我大哥此刻就在楼下月洞门外。”

  温以贞微怔:“表哥?这么晚了,他有何事?”

  “他明日便要去书院了,想来同你道个别。”傅时薇小心翼翼地措辞。

  “他说一别数月,想亲自同你说句话。你要不要下去见见?若是不想,我帮你回绝了便是。”

  温以贞思忖片刻,轻声道:“表哥亲来辞行,是礼数,也是心意。我若避而不见,反倒失了分寸。我披件衣裳便下去。”

  ——

  月洞门下,傅时安仍立在原处。

  见她们出来,他下意识上前半步,眼中映着檐下的灯火,亮得有些灼人。

  “温表妹。”他轻声唤道,夜风卷着浅淡梅香,将他温和的嗓音送到她面前。

  傅时薇极有眼色地退开几步,假意去瞧门边那株老梅新发的枝条,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表哥。” 温以贞在几步外停下,盈盈福了一礼,“听闻表哥明日远行,以贞在此预祝表哥一路顺风,在书院潜心向学,一举高中。”

  傅时安看着她被灯火柔化的眉眼,心头那点离愁忽然真切起来,他拱手回礼:

  “多谢温表妹。深夜打扰,实在冒昧。只是此去时日颇长,想着离府前,当与表妹说一声。”

  他顿了顿,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关切道:“表妹脸色不佳,可是今日外出受了风寒?还需好生将养才是。”

  “劳表哥挂心,只是有些倦怠,并无大碍。” 温以贞抬起眼,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倒是表哥,在外读书,衣食住行皆需自己打点,更该珍重。”

  那笑意清浅,像梅梢落雪,看得傅时安心头一暖,又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物件,双手递到她面前,指尖微顿,带着几分局促:“这个…… 表妹且收着。”

  温以贞解开锦缎,一条灰狐毛围脖静静躺在掌心,毛色是均匀的深灰,光泽内敛,触手生温,样式简洁大方,既保暖又不显张扬。

  “这是我前些时日在溪山所猎得的灰狐,特意让匠人连夜赶制的。如今虽已是开春,夜风依旧寒烈,表妹戴着,能挡些寒气。” 傅时安解释道。

  温以贞指尖抚过柔软的狐毛,唇角弯了弯,状似无意地问:“表哥有心,想来府中其他弟妹,也都备了一份吧?”

  傅时安耳尖微微泛红,垂眸轻咳一声:“匠人们还在赶制,待做好,便会分与他们。”

  温以贞怎会不明白,他总是这样,细致周全,连对一个人好,都要寻个不偏不倚的由头,生怕给对方带来半分压力或闲话。

  温以贞心中轻轻一叹。

  这份妥帖的温暖,她感念,却注定无法承接,更不愿在他前程紧要关头,乱他心绪。

  她不再多言,只将那条灰色的围脖轻轻绕在颈间。

  柔软的绒毛贴着肌肤,暖意瞬间漫开。

  她抬眸看向傅时安,笑意真切了几分:“多谢表哥厚赠,以贞收下了。惟愿表哥此去心无旁骛,潜心学问,早日得偿所愿。”

  傅时安看着她被灰色绒毛衬得愈发白皙清丽的脸庞,那暖融融的模样仿佛驱散了些许离别的清冷,心头那股暖意终于压过了酸涩,眼中光华流动,郑重颔首:“好。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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