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_听岚竹语【完结+番外】(63)

  “睡觉。”

  这几日,这人越发荒唐。

  今日在厢房更是被他欺负得那么狠,若不给他立个规矩,往后她岂不是要任由他乱来?

  小怜急了:“可、可那是四爷啊!他亲自来了!”

  “我知道。”温以贞闭上眼睛,“他来他的,我睡我的。”

  小怜:“……”

  她望着帐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小姐这是疯了吗?

  那可是四爷!是整个侯府最不能得罪的人!他亲自登门,小姐居然——居然装睡?

  可温以贞已经翻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摆明了不想再多说。

  楼下,月色如水。

  傅霁川依然立在原地,周身的气息冷得能结冰。

  墨七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跟在四爷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有谁敢让四爷吃这样的闭门羹。

  更何况,还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

  他悄悄抬眼,觑着傅霁川的脸色。

  那脸色……实在是说不上好看。

  小怜趴回窗缝,看见墨七站在阶前,仰头望着楼上。

  而他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

  久到小怜觉得自己的腿都蹲麻了,久到月亮都移了一点位置。

  那道身影终于转过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小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回头看向床上那道依旧侧躺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小姐……他、他走了。”

  “嗯。”

  温以贞应了一声,依旧没睁眼。

  翻了个身,继续睡。

  翌日,福禧堂

  温以贞穿着月白色的裙袄,站在傅时薇身侧,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偶尔应和几句时薇的闲话,与往日别无二致。

  她的目光也跟往日一样,从头到尾,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一眼。

  傅霁川坐在老夫人的右下首,正与傅雲川闲谈着开春后的一些事务。

  他神色如常,语气平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墨七知道,他家爷的茶盏端起来三次,却一口都没喝。

  那目光,时不时就往表姑娘那边飘,飘过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飘过去。

  飘来飘去,始终没对上那道该对上的视线。

  请安结束,众人陆续散去。傅时薇拉着温以贞说要今日天气好,可以去庙会逛逛。

  温以贞含笑应了,随她往外走。

  人潮簇拥着向门口涌去。

  温以贞感受到手心里被塞进一个东西——极轻,极快,带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她心下了然,却没有抬眼,只是借着袖子的遮掩,指尖轻轻一推。

  那纸条便落回了那只递来的手里。

  傅霁川走出福禧堂几步,才在宽大的袖袍下,缓缓摊开手掌。

  那张写了字的纸条,还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没有递出去。

  他回头,目光穿过人群,只看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随着傅时薇往外走,步履从容,头也不回。

  墨七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问:“爷,怎么了?”

  傅霁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拢入袖中,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步子,比方才沉了些许。

  ——

  温以贞和傅时薇坐着侯府的马车,在城隍庙前下了车。

  果真人山人海,各色摊贩沿街排开,卖吃的、卖玩的、卖脂粉的、卖字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远处还有杂耍班子在敲锣打鼓,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傅时薇一头扎进去,像鱼儿入了水,拉着温以贞东瞧瞧西看看,不一会儿手里就捧满了各色小玩意儿——糖人、泥塑、绢花、香囊,恨不得把整条街都搬回去。

  而温以贞始终带着浅浅的笑,耐心十足地陪着她,只是偶尔在某个摊子前停留片刻,看看那些从江南运来的丝绸、茶叶,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恍惚。

  “以贞,你看这个!”

  傅时薇举着一只琉璃簪子在她眼前晃,温以贞回过神,笑着点头:“好看。”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傅时薇歪头看她,“是不是累了?”

  温以贞摇摇头,犹豫片刻,轻声道:“时薇,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儿?”

  “我家的茶庄。”温以贞顿了顿,“江南茶庄京城分号,就在旁边那条街。”

  傅时薇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她看着温以贞,眼中多了几分心疼:“那……我陪你去?”

  温以贞摇头:“我想一个人去看看。你在这里逛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可好?”

  傅时薇想了想,点头:“那你去吧,我在这边看杂耍等你。若半个时辰不回,我可要去寻你了。”

  温以贞笑着应了。

  她转身,带着小怜沿着长街往东走。越往前走,人群渐渐稀疏,喧嚣声也远了。

  拐过街角,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块匾额——

  “江南茶庄”

  四个大字,是她父亲亲笔所题。笔画遒劲,透着一股江南文人的风骨。

  温以贞站在门前,眼眶有些发热。

  她对小怜道:“小怜,你在这儿等我片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抬步跨进门槛。

  铺子里此刻没什么客人。

  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神情有些恹恹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温以贞时,脸上露出一丝熟悉的笑意:“姑娘,又来啦?上次买的月漫花枝可还满意?”

  “是。”她点点头,“那茶很好。”

  掌柜顿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咱们老东家的夫人调配的茶方。姑娘若是喜欢,今日再带些回去?”

  第88章 权威的纠正

  温以贞垂下眼。

  老东家的夫人——她的母亲。

  那茶方是她母亲熬了多少个夜晚,试了多少种配比,才最终定下来的。

  可如今,那茶早已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沓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买茶。”

  钱掌柜疑惑地拿起那沓纸,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白纸黑字,朱红官印,赫然是这间铺子的房契、地契、茶引!

  而最下方,如今的东家姓名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温以贞。

  “这……这是……”钱掌柜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静的年轻女子。

  钱掌柜的视线在她清丽的眉眼间反复逡巡,似乎想从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出过去的影子。

  几日前她来买茶时,开口就问“雪顶含翠”,他就觉得这姑娘必定与江南茶庄有渊源。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渊源。

  如今,对着这些文书,再看这张脸……那眉眼间的轮廓,那沉静的神态,分明与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得温和儒雅的东家,有七八分的相似!

  一个尘封已久,他以为今生再也无法说出口的称呼,颤抖着从他唇边溢出:

  “您……您是……大小姐?”

  温以贞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钱叔,是我。”

  “啪嗒”一声,算盘从钱掌柜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他的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猛地撩起衣袍,朝着温以贞的方向,就要跪下去。

  “大小姐!老奴……老奴终于又见到您了!”

  “钱叔,使不得!”温以贞眼疾手快地绕出柜台,一把将他扶住。

  主仆二人,在这间承载了太多过往的茶庄里,一时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

  “大小姐,”钱掌柜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这些年……您是怎么过来的?”

  温以贞垂下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钱叔,那些事,我慢慢告诉你。”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眼下,咱们得先想想,怎么把这茶庄,重新振兴起来。”

  钱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浑浊的老眼里渐渐燃起一簇光。

  “大小姐的意思是……”

  温以贞抬手,轻轻抚过柜台。

  那木头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像父亲的手掌。

  “父亲当年把茶庄开起来,是为了让京城的人知道,江南有温家的茶。如今这铺子又回到了温家人手里——”

  她转过身,望着老掌柜,泪痕未干的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却带着锋芒的笑。

  “钱叔,咱们得让京城的人,重新认识认识温家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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