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_听岚竹语【完结+番外】(81)

  老夫人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一旁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哟,表姑娘今儿来得倒早。”

  是傅时莹。

  她站在大夫人身侧,穿着一身藕粉绣袄,妆容精致,笑吟吟地望着温以贞。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昨儿个夜里下了那么大的雨,表姑娘的院子离福禧堂可不近,我还当表姑娘要迟了呢。”

  温以贞抬眸看她,不卑不亢:“给老夫人请安,不敢怠慢。”

  “是吗?”傅时莹挑了挑眉,目光往老夫人手边的茶盏上一扫,“祖母这茶都喝了一盏了,表姑娘才来——原来在表姑娘心里,这就叫‘不敢怠慢’?”

  话音落下,堂内的气氛陡然一凝。

  几个小辈面面相觑,几位夫人交换了眼神,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

  傅时薇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一皱,直接怼了回去:

  “大姐姐,雨天路滑走得慢一点怎么了?昨儿个你还最后一个到呢!这会儿倒来说别人?”

  傅时莹被她堵得一噎,脸色微微涨红,旋即扯出一抹笑:“时薇,你也是从澜园过来的,你怎么就没凑巧碰到小叔呢?”

  傅时薇一愣:“没碰到有什么奇怪的?”

  “是啊,没碰到不奇怪。”傅时莹笑意更深,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温以贞,“可要是在澄园门口多等一会儿——那不就能‘碰巧’等到了吗?”

  堂内气氛一时凝滞。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分明是在暗指温以贞故意在澄园门口等着,与傅霁川一同前来。

  几个小辈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大夫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训斥,却听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时莹是觉得我今天来得太迟了吗?”

  傅霁川。

  他站在那儿,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那双眼睛却落在傅时莹脸上,里面森森的冷意,让她心头一凛。

  傅时莹连忙道:“小叔,我不是在说你……”

  “我跟表姑娘一前一后进来,”傅霁川打断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你说她来得迟,不就是也在说我来得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众人,最后又落回傅时莹脸上:

  “这里满堂长辈都在,轮得到你说?”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得傅时莹脸色瞬间白了。

  安氏见势不对,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声喝道:

  “时莹!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长辈们都在,哪有你插嘴置喙的份?”

  她说着,目光凌厉地扫向傅时莹:“还不快给你小叔和表姑娘赔罪!”

  傅时莹咬着唇,眼眶都红了。

  她死死盯着地面,指尖掐进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对着傅霁川和温以贞草草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

  “小叔,表姑娘,是我失言了。”

  傅霁川没有应声。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像是一柄没有出鞘的剑,只是搁在那里,便足以让人心头发寒。

  傅时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头低得更深了。

  温以贞抬眼看了看傅霁川。

  只那么轻飘飘的一眼,只有他们两人能懂。

  傅霁川接收到那个眼神,目光微微一动,这才收回视线,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第112章 仅此而已?

  温以贞微微侧身,避开了傅时莹这一礼的正面,语气依旧温婉柔和:“时莹姐姐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姐姐也是一片好意,关心我来迟了,我晓得的。”

  她这一退,这一让,这一番温温柔柔的吴侬软语,反倒显得傅时莹越发咄咄逼人、越发狼狈不堪。

  大夫人安氏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却不好再说什么,只狠狠剜了女儿一眼,将她拉回身侧。

  老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小孩子家口无遮拦,过去了就过去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只有知道真相的人,心知肚明。

  傅时萱,从头到尾都低着头。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边,三房常氏看了温以贞一眼,又看了傅霁川一眼,然后悄悄扯了扯身旁傅时宴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觉不觉得……”

  傅时宴一脸茫然:“觉得什么?”

  常氏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他也不懂。

  ——

  请安结束,雨也停了。

  从福禧堂出来时,檐角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残雨,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天边乌云散尽,露出一角浅浅的蓝天。

  温以贞随着人流出了福禧堂,却没有往暮云阁的方向走。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待人都走尽了,才转身往侧门而去。

  父亲的忌日近在眼前,江南山高水远,她一时没法回乡拜祭,决定去京中最灵验的庙宇,给父母各点一盏长明灯,权当尽孝。

  观音庙在城外,香火鼎盛,却难得清幽。

  温以贞随着知客僧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供奉长明灯的殿宇。

  殿内烛火通明,一排排长明灯静静燃烧,每一盏都是一个未了的心愿,一份未尽的思念。

  温以贞在佛像前跪下,双手合十。

  知客僧在一旁诵经,梵音袅袅,香烟缭绕。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温和的笑容,母亲温柔的眼眸。

  六年了。

  从江南到京城,从茶庄大小姐到侯府表姑娘,她走了那么长的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

  可此刻跪在这里,她仍是那个失去父母的小女孩,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思念与委屈。

  她静静地跪着。

  直到知客僧的诵经声停下,她才睁开眼,站起身,亲自将两盏长明灯点亮,安放在佛像两侧。

  灯焰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站在那儿看了许久,才转身往外走。

  从主殿退出来时,一位身着体面的嬷嬷便缓步走到她面前,躬身行了个礼:“温姑娘。有位贵人想跟您聊聊。”

  温以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廊下,一位身着玄色暗绣缠枝莲团花褙子的妇人,正静静立在朱红柱旁。

  她乌发高挽成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头钗,通身不见过多华饰,却自带着久居中宫的雍容气度,沉静矜贵,不怒自威。

  是皇后。

  温以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怠慢,收敛心神,快步走了过去,在三步开外便盈盈拜倒:“民女温以贞,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在庙堂清净地,不必行此大礼。”

  温以贞依言起身,垂着眼敛了气息,恭顺地站在一旁。

  皇后也没有立刻开口。

  她就那样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肤白胜雪,眉眼浓丽却不艳俗,周身气质清润通透,既无商贾后人的精明,也无寻常孤女的怯意,反倒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儿,和她想象中的模样,既像,又不一样。

  皇后没有说话,温以贞便也不开口,只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温姑娘,” 皇后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本宫听闻,你如今住在定安侯府,是二房沈氏的姨甥?”

  “回娘娘,正是。”

  “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

  “父母皆已亡故,并无兄弟姐妹,只剩民女一人。”

  皇后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怜意:“是个可怜孩子。”

  片刻后,她又问:“你在侯府,与各房可都熟识?”

  温以贞斟酌着道:“回娘娘,民女寄居姨母膝下,平日里多在二房走动。其他各房……请安时见过几面,并不相熟。”

  “哦?”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四房的傅霁川呢?你与他,可相熟?”

  温以贞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回娘娘,傅四爷是民女的表叔,只在晨昏定省时见过几面,并无深交。”

  皇后看着她,没有接话。

  那沉默持续了几息,却让温以贞后背微微发凉。

  “仅此而已?”皇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温以贞垂着眼:“不敢欺瞒娘娘。”

  皇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温以贞心中的警铃响得更急。

  “温姑娘,”皇后不再绕弯子,语气坦诚得近乎直接,

  “本宫与傅大人,有旁人不知的渊源。今日找你,也不为别的。他性子孤冷,身边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本宫不在乎这人的出身尊卑、家世背景,只要能真诚待他,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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