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病重,眼看没几年好活了,皇帝又尚未立后,宫宴去不去都没人说她什么了。
“嗯。”
她有些醉了,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他慢声述说在广安的际遇,一如既往的报喜不报忧,撇去了孤身犯险的片段,只挑轻松的部分讲给她听,还告诉她现在的广安比以前繁华多了,广安的其他地区以都茂为范本种桑养蚕,现在那里又没有了水患,未来五年之内定能致富,广安百姓感念他的功德,雕了个巨大的他的石像镇守都茂。
闲事聊罢,司寇青不知她是否睡着了,轻声说:“芾,我有孩儿的消息了。”
察觉到怀中的娇躯猛然一僵,他顿了顿,道出始末。
这十数年来他一直派人查探死士的行踪,本来希望渺茫,但属下前不久突然查到了死士的踪迹,且不止一人。
经过重重抽丝剥茧,他们才摸清了死士异动的来龙去脉,原来死士头领不久前病逝,散布各地的旧部收到消息,纷纷到京悼念,他们顺藤摸瓜,抓了不下十人。
“麻烦的是,我们捉住的死士皆已自尽,我们又无物证,即使知晓真相,也无从佐证令人信服。”
最早一批来给头领送行的死士自裁了,其他死士就不可能再露面了,当年的秘密也许就此封棺,再也没有人证物证能去解开。
栾芾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在他怀中低声啜泣,心里恨死了老皇帝。
他望着天上圆月,无言,一下接一下地顺她的背,心中哀痛,神色却十分冷峻。
隔日,司寇青治水有功,圣上加封其为太师,他成为了虞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公,朝野却无一不服。
午时,邻国传来骇人听闻的消息——西临被新邬灭国,据探子密报,新邬欲乘势南下,攻打虞国。
司寇青本来有两天的假期,事发突然,又持笏上朝去了。
虞国休养生息了那么久,兵强马壮,矛盾充足,数万铁骑随时可以驰骋沙场。
龙景逸认为新邬攻下西临后军中多数是残兵败将,而虞国近来无战事,情势对虞国有力,主战。
司寇青觉得不妥,新邬眼下气势如虹,若是应战失利,敌军士气更为高涨,我军必有人怯阵,那虞国便落人下风,此时应以周旋为先,不宜迎战。
二人在朝中争论不休,远离朝堂如栾芾,都听说了此事。
第51章 雾里照探花24 我想回去
不日,情势急转,新邬和北甸交战,你来我往打了数次,北甸损兵折将,惜败,北甸国正筹谋着遣使入新邬和谈。
新邬有称雄之欲,制服北甸后,再次将矛头对准了虞国,一鼓作气挥兵南下。
敌军伏境,国难当头,虞国朝中仍拿不准主意。
司寇青无论如何都主张不战。
龙景逸自多年前缺席祭天大典后就失了部分民心,他急于求成,何况目下虞国准备充分,如同一头吃饱喝足蓄势待发的猛虎,而新邬就像一头受了伤的雄狮,孰强孰弱一目了然,他怎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再说这一仗要是打赢了,文武百官就会承认他是名副其实的君主,司寇青就没有理由再霸政,他就能将兵权政权全部收拢在手心。
皇帝和首相各执己见,决策权就落到了昔日的镇北将军——如今的镇北侯身上。
某日,司寇青从宫里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屋内时不时响起器物落地的声响。
他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下人不敢靠近,苏木见势不妙赶忙骑上快马去青鸾书院搬救兵。
栾芾匆忙回府,踹开书房的门,就见一地狼藉,眼下他正抱着翡翠镇纸要摔,她连忙高声制止:“你砸!这是我兄长十年前赠你的生辰贺礼,他辗转多地才寻到这么好的一块翡翠,上面的茂竹还是他亲手雕的,你若真狠心,不如把我送你的宣笔也一同砸了吧!”
司寇青定定地同她对视,半晌,他轻置镇纸于案上,黑眸里的冷冽消散,紧抿的薄唇稍稍松动,整个人冷静了许多。
栾芾松了口气。
以往他生气,都只是闷在屋里自我排解,从未迁怒旁人,也从未动过屋中器物,他现在一反常态,可见他是真的快气疯了。
她走过去,理了理他的鬓发和衣襟:“圣上下令征伐新邬了吗?”
他脸色仍然铁青,冷笑:“北甸国力强盛,和新邬不过寥寥几战就收兵求和,不排除其佯输诈败、伺机反攻、坐收渔利的可能性,可笑圣上眼拙,可笑镇北侯自大,竟然看不到其中凶险出兵迎战。”
言罢,他又恨恨地补了一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策不取,反倒上赶着把自个儿送上门,蠢人!”
栾芾听了反而生了笑意。
他若是想谋反,此时嘴上说几句反对的话,暗地里却顺水推舟促成战事才对,若是虞国战败,皇帝会彻底失去民心,镇北侯也会方寸大乱,到时他出场收拾残局又能拉拢臣民的心又能拿捏住镇北侯,如此他既拥有了民心又握实了兵权,对他图谋的“雄图霸业”大有裨益……原著里“司寇青”也确实这么做了,劳心劳力的坑国家、坑皇帝,堪称乱臣贼子里的劳模。
现下,他却为了皇帝糟蹋国力而生气,可见他有扶摇直上的野心,却心系社稷,眼界到三公就登顶了。
兴许这一世他亦有谋朝篡位的野心,但有她作为软肋、有儿子和燕笙作为牵挂,他不敢以失去这些作为代价去谋取皇位,只能在梦境里稍作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