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芾头一次听说此事,心焦不已,以前是想劝他辞官,眼下是必须让他尽快致仕。
而且仔细推敲他说漏嘴的那番话,他明显认为是皇帝干的,包括这次的行刺,他也认为幕后黑手就是皇帝。
越想越觉得不妙,她停在他面前,道出心中所想:“你为官多年,得罪的岂止是皇帝,别忘了蒋家也视你为仇敌,皇帝若真想要你性命,去的就不是杀手了,试问在当时的情况下,你如何能安然无恙的逃过死士的毒手?”
皇家死士皆是万里挑一,每一个都是亡命之徒,以一敌百不在话下,如果几十个死士同时出动,即便不能在上千精兵锐士的围攻中取他首级,在缠斗中也大概率的留下他身上的至少一个部位。
司寇青若有所思地起身,无言的来回踱步,房内一时寂静。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探测到男主龙景逸在逼近,不出几步就到达门外了。】
栾芾心里一惊,他来干什么?为什么不让下人通报?
她急中生智,看着他的眼睛问:“慕白,在你心中,权势和地位相比我和燕笙,哪一个更重?”
“自然是你们。”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同样的,在我眼中你的安危胜于一切,不管是你从广安回京途中遇到的追杀,还是这几天三番两次遭遇的行刺,毫无疑问都是因为争权夺势引起的。就如你所说,他们可能还会再来行凶,到那时你能保证自己还能再次脱险吗?说实话,我早已厌倦了京里的纸醉金迷,若你做官一天我就要担惊受怕一日,那我宁愿随你归园田居。”
无人敲门,外头也没有声响,皇帝此刻绝对是在听墙角,她见司寇青霎时紧锁眉宇,再度落寞地开口。
“你说过会带我回扶郢,只是那时烽火连天,你不忍心撇下百姓不顾,所以让我等,可现今战事平息,百姓安居乐业,不正是致仕的好时机吗?只要我们离开了京城,任谁都鞭长莫及,久而久之,你我就能过太平的日子了。”
司寇青不知道她为何忽然提起致仕,听到她话中的希冀,略显为难。
他是说过会辞官,不过那是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并非现在。
“芾,我……”
栾芾佯装发现门外有异样,神色一变,见他起疑的也要看向门口,赶紧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暗暗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引回他的注意力,同时朝他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你还不愿意离开是因为你想揪出加害你的人,但是你面对的可是整个朝堂!真要算的话,圣上握瑾怀瑜,这些事绝不是他所为,剩下的百官折去一半对你毫无威胁的,再除去一部分没有这个能耐的,剩下的少少也还有二十个肱骨重臣,而回京路上的那一次遇刺隔了一年都尚未水落石出,前几天的又死无对证,如若一直找不到证据,你当真要把下半辈子都耗在查案上吗?”
司寇青察觉到她对皇帝的称呼变了,加上她方才古怪的举动,略一思索心里就有了底,迅速会她的意,再说无论她判断错误还是真有不速之客,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看了门板一眼,接话道:“我仍在其位他们就如此嚣张,派人刺杀了我一次又一次,可见我与幕后之人积怨颇深,假设我此时辞官还乡,他定会再派人来行刺,届时不止是我,连你和燕笙都会有危险,而我没了权势,如何能护你们周全呢?”
尾音方消,门外响起了一道年轻男子洪亮的声音。
“哦?竟真有胆大狂徒加害太师?”
栾芾和司寇青对视一眼,二人疾走几步打开书房的门,行礼:“拜见圣上。”
龙景逸微微颔首,他手执墨扇,一袭金银双线暗绣的宝蓝华服衬得他长身鹤立,俊美无俦。
司寇青立直身子,诚挚地道:“不知圣上驾临,臣未能远迎,且臣体察不周,怠慢了圣上多时,还望圣上海涵。”——是你自己不许下人通传,而且擅入别人家偷听,非君子所为。
龙景逸阔步进入书房,手中的扇子开开合合,漫不经心:“太师言重了,朕出宫散心,想起从未到过太师府,一时起意就过来看看,贵府雕梁画栋,木石错落有致,倒比宫里还风雅,朕一时看迷了眼,倒忘了先来寻太师才是正经。”——朕爱去哪便去哪,爱干嘛就干嘛,你管不得,下人更是管不着。
栾芾觉得自己都听得到他们的心声了,那君臣二人还在你来我往的寒暄,官场黑话多,她初时能听得懂个大概,慢慢的就不知他们所云了。
视线错开间,她和皇帝身后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少年对上了目光,少年似乎没料到她会忽然望来,面上一惊,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睁得圆圆的,他抿了抿唇,旋即故作镇定地别开眼。
他的反应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幼鹿,格外讨人疼惜,栾芾心里顿时充满了万般怜爱。
司寇青在他对面,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他看了少年一眼,碍于身份有别不好多看,只好继续和皇帝周旋。
栾芾静候少顷,在他们二人停嘴的空档,福身:“妾身去泡茶来。”
一刻钟后,她去而复返,托盘上除了一壶清茶还有一瓶果露,月见端着八种点心紧随其后。
少年望着澄红色的果露,想起自己曾对她说过比起茶水他更喜欢果露的话,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