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周末,门诊部的医生大多休行政班。
她作为大科室最近的劳模人物,自然接过了周末的人流量大旗,允诺在门诊奉献半日。
直到下午两点,她才把上午的号给看完。
黎今颖下楼,准备打着呵欠去食堂觅食时,忽然与林燕狭路相逢。
“黎同志,才吃饭啊?”,林燕对即将到来的批捕行动毫无察觉,正提着水壶从开水房出来。
此时,黎今颖站在楼梯上侧,恰好撞见林燕身后猫着三位从另一侧摸过来的陌生脸庞。
这三人都穿着统一的警察制服,不过袖章上的徽标与普通公安并不相同,多半是国安的小队。
更令人惊讶的是,三人身后还有两位驻地的军官,其中一人正是聂浚北。
黎今颖愣了一秒。
倏然间,她与聂浚北隔着七八米远的距离视线交错,读懂对方眼里的意味。
——不要声张。
——这件事不能闹大。
黎今颖很快恢复平日的和煦表情,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对,星期日的门诊你懂的,人太多了,你呢?吃饭了吗?”
这层楼声音嘈杂。
林燕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她看上去有些焦急,眼珠子转了转,临时生意,突然向前一步凑近黎今颖:“没吃呢!巫医生回来后,你也太忙了,上次你可答应了我要分享经验的,要不就现在?”
黎今颖眼神不动神色瞄了后方一眼,国安的小队已经在往这边走来。
她继续稳住林燕:“现在吗?你手里还拿着壶呢,要提着去?”
林燕后知后觉。
她实在是太着急了。
面一直在催促她拿出结果,但最近驻地的安全级别一升再升,很多地方她都没有资格进去,那些人嘴巴一个比一个严,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虽说巫医生的项目迟早会公开,但她眼下也拿不出别的东西来应付交差,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交点东西上去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那你等我回办公室把水壶放下……”
林燕朝她一笑,眼睛弯弯的,却不经意地微眯,看得出来她快要藏不住的焦虑。
黎今颖挂着社交微笑,点头。
她眼神飘向林燕身后,与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聂浚北相视一眼。
已经很近了。
三步、两步、一步。
一霎那,那队国安办案小组箭步往前,拦在了刚刚转身的林燕面前。
“你们是谁?!”,林燕吓得一踉跄。
聂浚北站在一侧,手放在腰侧,明眼人都明白那个方方正正的黑色佩袋中到底装了什么。
另一侧,为首的男同志掏出证件。
“站住,不要动!国安执法。”
林燕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她像是反应了过来,回头望向两步远的黎今颖,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可怖:“黎今颖,是你举报的我?!”
聂浚北往前一挡,身体背对着黎今颖,在她看不见的位置,眼神渗着阴鸷的寒意。
国安的男同志朝身后的两人示意,左右两人很快向前一步,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银色的环形手铐。
聂浚北的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黎今颖也不能上前打扰执法,只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我就差一点点!”
林燕平时文静恬淡的脸上露出穷途末路的骇人目光,双眼都因激素分泌泛着血红。
“哈哈哈哈哈,我就差一点点啊!黎今颖,你敢举报我,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她像疯了一般,把开水壶举过头顶,忽然往黎今颖站着的地方抛过来。
“小心——”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黎今颖马上往后退,却不小心被朝上的台阶绊倒。
她下意识想要用手撑地,却又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想起她这双手关系到未来几十年吃饭的问题,立马双手握拳,切换为手肘着地。
“啊——”
高温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肌肉与地板摩擦的皮肉磨损之疼。
与此同时,近处传来“咕隆”的声音。
适才,聂浚北一个肘击眼疾手快将水壶往外侧无人的位置重重敲去,这才没让它落在人群之中。
水壶落在地面,发出一记闷响。
没破。
也没炸。
甚至连表面的不锈钢都没脱。
质量杠杠的。
黎今颖:……
这就是八十年代恐怖如斯的国货制造力吗?
聂浚北拦在黎今颖身前,几个眨眼间,已经掏出佩袋中的手枪,瞄准林燕的眉心。
咔嚓一声。
甚至上好了膛。
“请你立即配合国安同志的工作。”
林燕刚才的一击耗费了她的全力。
她这次再无挣扎,任由两人将她的手背在身后铐住。她沉默不语盯着黎今颖的方向,眼底藏着无穷无尽的杀意。
“看什么看?转过头去。”
“你刚才的行为是袭军,阻碍军事行动,只会让你的危害国家安全罪再判上一个十年。”
“赖女士,你有几个十年可以拿去献忠心?”
聂浚北语气威压,黑眸腾燃起幽火。
空气凝滞,黎今颖坐在台阶一侧,吃痛地支起胳膊,看向不远处的逮捕现场。
要不是机缘巧合误入,她还没有机会见到执行任务时说一不二的聂浚北。原来那群新兵小子们平时见到的他,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