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浚北抬起左手臂,看了一眼腕表, 幸好他今天会议结束得早,有的是时间给女儿浪费。
陈老师替聂浚北搬来一张板凳:“聂同志, 你坐着等吧,站着也累人。”
“谢谢,我站着等就好。”
聂浚北朝她礼貌摇摇头,岿然于树下。
陈老师没有再劝,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见聂浚北,友善的寒暄点到即止就行。
她毕业后就分配到了驻地幼儿园,现在已经工作了五个年头,期间也教过不少军官家的小孩。但要说哪对父母给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那肯定是聂浚北和黎今颖他们这对。
早在几年前,松松出生时,陈老师就听说过这对年轻夫妻。彼时,她刚刚分配工作,就听见不少家长们聊起,部队医院的黎医生要给女儿摆满月酒,连退休的两位司令都要来。于是,许多人都想趁此机会和他们夫妻攀上关系,每天放学时,家长们都聚集在门口聊,要不要主动去给他们的女儿送满月礼物?或者包个福气小红包?
五年过去,这位万众瞩目的“明星幼童”最后进了她的班级。一开始,陈老师很焦虑,害怕松松那对居高位的父母很不好相处,每天都担惊受怕,害怕得罪长官而不自知。
她却没想到,实际情况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方向。三年来,他们夫妻从未为难过她,甚至还是班级里最好相处的家长,配合指数一百分。有时候,幼儿园要搞活动,诸如儿童节、文艺汇演、生日会等活动,他们夫妻也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陈老师看着人群中不骄不躁的“孩子王”,大概也能想象到,松松一定是在满载爱意的家庭环境中长大。
她回过神,转头向聂浚北主动分享:“今天下午组织了孩子们画画,松松画了一只小松鼠,小朋友们吵着说那是黄鼠狼,她正在据理抗争呢。”
“是吗?她会画松鼠了?”
聂浚北看向屋内的女儿,她正顾着腮帮子,皱着眉毛,认真地指着画纸解释。
他继续说:“她最喜欢的动物就是松鼠,说她的名字和小松鼠一样,可是明明取名字时,她妈妈想的是松柏常青。”
松松出生在他们婚后的第四年,在冬季。
五年过去,聂浚北依旧还记得那天,黎今颖还未进产房时,窗外就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驻地的雪一向不算大,落在地上积不了几个小时就化成了水。可唯独那天,病房外的松树上,枝头压满了积雪,白茫茫一片。
“决定了?就叫她松雪?”
黎今颖握着他的手,忽然开口。十月怀胎,她比任何人都期待着肚中生命的到来。
她的B超给蒋珂看过。当时,蒋珂看完后,和黎今颖相视一笑,除了那句“胎儿看上去很健康”外,两人心照不宣地聊起了“女孩会更贴心”。
毕竟,黎今颖在胎儿16周时,就已经从部队医院同僚特意调整视角方向的B超机那里,清晰看到了未来女儿的模样。
“好,是个好名字。”
当时的他焦虑不堪,根本没办法仔细思考其中寓意,只想为爱人祈祷生产顺利。
黎今颖的主治医生是产科主任。
毕竟,她作为医院不可缺少的骨干成员,生产这样过鬼门关的大事,还是得找个大牛来坐镇。
产房外除了他和聂涛,肖蓉和黎志兴也专门请了假过来。生产过程很顺利,按时开始,按时结束,孩子的啼哭声很响亮,抱出来时四肢健全。外公和爷爷跟在护士身后去陪孩子,肖蓉和他继续等候在产房外,大气不敢出,对话都没来两句。
直到黎今颖被推出来,聂浚北压在喉头的恐惧感才终于渐渐消失。
他一转头,发现丈母娘脸上挂着和自己类似的神情,四目相对之际,两人同时侧过头,用手快速抹去眼泪。
产科主任当时还笑他:“别人都是看见孩子出来时哭,你倒是个不同的,黎医生一出来,眼泪跟停不下来似的。”
聂浚北回忆起当时的景象,眼角浅浅上扬。
“爸爸!走吧!”
松雪仰着脑袋,她一路从教室蹦哒过来,脑袋两侧的羊角辫还在上下晃悠。
在家里,黎今颖和他都叫女儿“松松”,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女儿的小名,甚至还造成了误会——幼童还无法理解“松树常青”的禅意,于是将名字与屁股尾巴毛茸茸的松鼠连接在一起,误以为她的名字代表下雪天的小可爱。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女儿像黎今颖,聪明得很,迟早能理解。
说不定等以后女儿长大了,他们夫妻还要怀念这个时候说话黏黏糊糊的小不点。
聂浚北把女儿抱到自行车的座位上,自己一手推着车,一手护着女儿的后背,往前走。
松雪有些不满,鼓着脸撒娇:“爸爸,今天也不能骑车载我回家吗?”
聂浚北斩钉截铁摇头:“不行,万一你没拽紧,或者骑太快受了伤怎么办?”
“不会的,我会拽很紧!骑车嘛!好不好~”,松雪眨眨眼,黑羽般的睫毛忽闪,撒起娇来几乎让人无法拒绝,像极了黎今颖。
聂浚北看着她这样,无奈摇头:“不行!”
父女俩慢腾腾往部队医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聂浚北更加坚定想法,下次接女儿回家还是麻烦司机开车吧,更安全,也能让她尽快适应之后的小学生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