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汤。”
反正你又不喝。
沉沉心中腹诽,嘴上却甜:“那日袁公公他们送来许多,奴婢想着,不吃便浪费了,煮点甜汤喝也是好的,若是殿下不嫌弃……”
魏弃“哦”了一声,说:“不喝。”
意思就是嫌弃了。
他甚至还先“哦”一声表示知道了,再表示嫌弃!
沉沉郁闷地一撇嘴,把碗中的红枣莲子下入专煮甜汤的瓦罐里,便扭头蹲到一边择菜,将做饭的位置留给魏弃。
而魏弃下厨,自然是照旧的一锅清汤寡水。
只不过这次,还没等把面盛出锅,他忽然又走到她跟前,问:“这是什么?”
他指的是她手里的菜。
沉沉耐心回答:“荠菜。奴婢中午想煮个芥菜豆腐汤。”
又是汤。
魏弃微微蹙眉,垂眼看她那蹲下身也只一团、身无三两肉的小身板,心想,难怪她瘦。
嘴上说的却是:“我缺短你了?”
“啊?”沉沉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魏弃道:“各宫每月有份例,我不喜荤腥。那些鸡鸭鱼肉,不吃难道就不浪费?”
谢沉沉:“……”
换了旁人,八成已受不了他的“言辞刻薄”。
可沉沉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
甚至听多了,偶尔还能发现一点他这刻薄底下藏得极深的、少听一个字都要错过的、似有若无的关心。
……大概不是幻觉吧。
她一时哭笑不得,只得努力“敷衍”道:“知道了,奴婢明日便吃肉。”
魏弃闻言,又是“哦”了一声。
瞥了一眼旁边溢出甜香气的瓦罐,把面盛出锅,他端起面碗,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2章 杀意
沉沉就着荠菜豆腐汤,吃了足足两大碗米饭。
待到洗完碗,锅里煮的红枣莲子甜汤正好也漫开香气。她盛了两碗出来,忽然想起今日买来的“清气散”,遂倒出一颗扔进碗里。等到两碗汤都放凉了些,便端出一碗去给魏弃。
魏弃早吃完了那面,正在看书。
沉沉把甜汤放在桌案上。
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眉心微蹙:“不是说了不喝。”
“殿下,”沉沉却努努嘴,示意桌上的面碗,“奴婢是进来收这个的。”
魏弃:“……”
他平日里吃完面,常顺带手把碗都洗了。
今日却迟迟没出去,不是专程等她进来还能有什么?
她如今可太了解他了!
“其实殿下,”沉沉突然一本正经道,“你喜欢吃甜的吧?”
魏弃:“不喜。”
“可今日你的眼神就一直没离开那瓦罐。”沉沉说。
魏弃听到这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许久,他问:“是吗?”
语气却骤然冰冷许多。
沉沉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坚信自己没看错,于是仍尝试着、把那甜汤往魏弃跟前推近了些,小声道:“红枣补血,莲子去火,奴婢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家里阿母常煮来吃,殿下整日……吃得清淡,既然喜欢,就喝些试试。”
顿了顿,她又道:“若是不想喝也无妨,先放这里,奴婢等会儿过来收。”
反正魏弃一直不吃她做的东西,她也习惯了。
谢沉沉想。
今日只是见他难得的一直盯着那甜汤看,一时起了点……不知从何起的恻隐之心而已。
他不领情是常事,真领了情倒奇怪咧。
说完,她笑笑,收了桌案上的面碗,当真起身走了。
......
脚步声渐远。
魏弃终于还是垂下眼睛,看向眼前这碗卖相一般,却香气馥郁的甜汤。
——她只知自己多看了几眼瓦罐,他想。
但她猜不到,自己这个九皇子虽已声名狼藉,宫中却还有那么几个异类忠诚依附于他。
因此,她胆敢那么大张旗鼓、同个管不住嘴巴的嬷嬷买药,自然也轻易被人发现、告密。
他甚至在她回宫前,便先一步得知了她买药的事。
至于频频看那几眼……如今想来,到底是警觉抑或有意提醒——倒是件自己也说不清的糊涂事了。
可笑他却真的考虑过、思索过,想着她哪怕买了,不要放入汤中,不要端到自己面前来,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兔子不咬人,他便还当她是从前那只乖巧可人的兔子。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天,从来不遂恶人之愿。
他摩挲着瓷碗的碗边,指尖发烫,仍然无知无觉般、继续沿着那花纹轻抚。
今日,她敢往这碗甜汤里下无毒之药。
他想:谁又敢担保,明日她不会往这碗里下一滴鸩毒?
一时心软,留她一命,到底是留错了。
*
待到沉沉入殿来收拾,其实已做好了那甜汤放在原地、一口未动的准备。
怎料走近一看,桌案上只有个空碗,里头的甜汤早被一扫而光。
喝、喝光了?
她一怔,忍不住侧头去看魏弃。魏弃却只低头看书,并不看她。
“殿下……觉得好喝吗?”最后还是沉沉按捺不住好奇,小声发问。
“……”魏弃沉默片刻,捻了书页,翻到下一面,道,“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