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她需要魏骁的铁血手腕,魏骁也需要她这个赵家嫡系的血脉压阵。
他们之间虽非夫妇,关系却早已比寻常夫妇更为紧密、轻易不可分割。
魏骁听罢,不置可否。
厅中烛火幽幽,将他面庞映出明灭分界,阴晴难定。
赵明月望向他,耐着性子,等着他的后话——却始终等不来。
魏骁既不说话,也不表态,更不像从前那般、对她好言安慰。留给她的,只有近乎窒息的沉默。
到最后,她的目光犹如望向一个无可揣摩、无力分辨的陌生人。
却忽然间,不觉泪盈于睫。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赵明月低声道。
“怪你什么?”
魏骁摆弄着手中那只玉扳指,漫不经心:“七年来,我与你亲如兄妹,不分彼此,有何可怪罪?阿蛮此言,倒是叫你我生分了。”
是啊。
她与他之间,从未结仇,犹胜夫妻一体。
究竟有何可怪罪?
可赵明月听明白了:七年过去,他依旧在等着她的自省与剖白。
他更要趁这个机会,彻底杀灭她的威风、碾断她半硬的翅膀。
而她,志气已亏,理更亏——
“表哥,无论你信不信。”
犹如瞬间被人抽走了一身力气,她软倒在地,轻声道:“我、我不是故意……拦下那些信。”
“我知道你对那女子不一般,”她说,“我全都知道,可,就算你那时真的赶回去,又能做什么呢?她怀了那疯子的孩子,她是魏弃的女人。难道你会想要一只破……不,你会稀罕一个并非完璧之身的女子么?”
时隔七年,她终于还是亲手把这道血淋淋的伤口揭开。
可,没有快意,没有想象中终于压在他头上、居高临下的蔑视,有的只是屈辱。
她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不住颤抖。
“我只是……不愿见你被天下人耻笑,不愿让你身陷囹圄,表哥……”
......
多可笑,她曾天真地以为,魏弃坚持拒婚解十六娘,是为了自己。
她以为,他总算还是惦记那份经年相伴的情谊,魏骁待她不一般——终究,还是与别的女子不一般的。至少,他不会舍得让她像解十六娘那般颜面扫地。
所以,那解十六娘越伤心难堪,她越洋洋自得。
到最后,她甚至如愿等到了魏骁只身前来辽西和谈。
人人都说,魏骁这一来,代表的是大魏的颜面。陛下心中的天平,已经从大殿下偏向了三殿下。
而魏骁与他们赵家和谈的资本,说来说去,也同样不过是一句话:“若我称帝,这天下,终有一半姓赵。”
他身上流着赵家人的血,若他能取收复辽西之功,未来借此登顶帝位,对赵家而言,对辽西而言,都是无言自明的好处。
在他带来的信中,姑母更以性命向赵家全族许诺,魏骁称帝之日,必迎赵氏女为后——
字字泣血,无不真心。
她读过信后,毫不犹豫地信了。
赵二赵五虽不那么情愿,到最后,也不得不看在各方人马的面子上,勉强答应和谈:
毕竟,辽西虽好,毕竟风沙漫天,绿洲也不过一叶之地,往远了看,哪里比得上上京?
与其占山为王,不如据天下而俯瞰之。
赵明月把一切计划得顺理成章。
更何况,她从小到大的愿望,走到今日的唯一目的,不就是做一国之母,成为天下女子所仰望而不可及之人么?
为此。
为了彻底将这门亲事彻底落归实处、不容反悔,她甚至做了从前她最不齿、最不屑的事——
在魏骁来到辽西的那年春末。
她邀他夜半赏月,举杯同饮。而后,借着那杯下够猛料的酒,不费吹灰之力地,爬上了他的床。
可那夜,听到、看到的一切,却令她毕生难忘,如五雷轰顶。
把她劈得粉身碎骨,片甲不留。
......
【沉沉。】
她听见魏骁埋首于她颈边,呼吸粗重。
看见他面带红潮,汗落如雨,两眼中,却仍盛满痴迷的情意,他说:“沉沉,吾妻……”
【我帮你找谢缨,我帮你找。你不要再记恨我……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那一刻,他的眼底甚至有一刻清明。
恍惚间,似挣脱了药性、恢复理智,春光旖旎间,仍是近乎虔诚地俯下身来,亲吻她的额头——那是一个与情欲无关,却充满爱怜的吻。
可惜,她清楚地知道,他仍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我会……带你回江都。带你回家。】
魏骁说:【不要嫁给魏弃,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妻子,没有人能再把你从青鸾阁赶出去……那些害你的贱人,我会杀了他们。】
【一个都不放过。一个,都不……】
赵明月脑中轰然一声。
直把她炸得浑噩如鬼,连赵二赵五慌忙踹门而入的动静也未曾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