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失所望?”
他似乎已从她倒抽一口冷气,又“嘶”一声失了后话的反应里读出不对。
沉沉一时汗颜,勉强打哈哈说了句“不是、不是”,便又领他向内去。
结果,没走两步,脚下便又踢到一只长木匣。抢在魏弃问她是什么之前,她已手快地将那木匣锁扣打开,却见里头,赫然搁着一把再寒碜不过的木剑。
别提开锋——剑头甚至都是平钝的。若非剑身长有四尺许,且佩有剑穗,她几乎怀疑这是寻常人家做来哄孩子的玩意儿。别说,小时候,隔壁王家虎头都有两把类似的。
沉沉嘴角微抽,将那木剑拿在手中细看。
忽觉手下有些凹凸不平处,定睛一看,却见木剑剑柄处,依稀还刻有两字,名曰,“不杀”。
不杀剑?
沉沉一头疑云,百思不得其解,索性转手拿给魏弃。
“是木头剑,”她说,“没有剑尖,平的,割不伤手。”
见魏弃也没摸出什么不对来,她便又将剑搁在一旁的石头桌上。
“这里好似住过人。”沉沉说。
“摆设如何?”
“就是……”
沉沉想了半天,委婉道:“朝华宫院中的石桌石凳,再加上,不是寒冰石的石头床,还有一地的破木匣子、衣裳、呃,书?”
又是书?
沉沉拿起石桌上的书册。
翻开看,本以为又会是什么鬼画葫芦的字符,然而出乎意料:这些字,她多半都是认识的。
甚至不仅认识。
里头所记载的内容,更像是一本……没有记载具体年月的,起居录。
第一页,本月练剑,除此外无事。
又一页,本月读书,除此外无事。
连着翻了许多页,翻得她都有些怀疑是否整本都是这样无趣内容,又怕魏弃在旁等得无聊,只好先把他扶着坐下,磕磕绊绊地给她读了几句。
读得苦干舌燥,到最后,忍不住一翻翻了半本。
册子上记录的内容,却终于开始有所不同——
“我定要到山的那头去。”沉沉念道。
魏弃坐在石凳上,右手支颊,问:“什么山?”
“……没写。”
【本月翻山失败。长生向师父告状,被罚二百鞭。】
【本月翻山失败。长生骗我砍五百根竹子就教我怎么翻过去,我被骗了。】
【本月翻山失败。长生说,山的那头还是山,那里的人与我们并无不同。我不信。】
【本月翻山失败。为什么会有山?山的那头究竟是什么?】
......
【长生带我翻过了山,但长生说,我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这个叫长生的人是谁?”魏弃问。
沉沉挠了挠鼻尖,往前翻了几页,又往后翻了几页。
许久,窘道:“……还是没写。”
突然出现的,谁知道他是谁啊!
不过,她却已经被这山啊山的勾起了兴趣,遂接着往下读。
第113章 狭路
【山这头的人真奇怪, 住的洞府奇怪,穿的衣裳也奇怪。下山后,在路边捡到一个衣不蔽体的瘦猴儿, 结果他非要跟着我,我甩不开他,见他几乎快饿死了, 只好分了一半干粮给他。
结果他竟趁我睡着,来偷我的那一半。我气得赶他走,他却可怜兮兮地跟上来求我。
他说, 他们那里的人都是这样, 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昨日, 他又央求我送他返乡, 说如果我不在,他就算不被饿死,也会在路上被人杀死。
我有些不忍心。
想了半宿,终于决定,还是送他一程罢。】
难得的大段记录,纤秀字迹,写满了整一页纸。
沉沉正读得津津有味,谁知, 又一页翻过,入目所见的文字,却忽然变得极为潦草:【长生骗我, 这里的人和我们根本不一样。】
【他们拿走了我的剑, 下药把我迷晕, 还想偷走我的芥子石,差点把我煮熟吃了!他们都是一伙的!】
吃、吃了?
沉沉:“……?”
她原还兴致勃勃的话头, 一瞬戛然而止。
顿了半晌,方才结结巴巴道:“她说的吃,与我想的吃……是一回事么?”
“十有八九。”
“……”
“每逢饥荒年,乡间确不乏食人惨案,甚至走投无路之时,易子而食,更不少见,”魏弃道,“那所谓的‘瘦猴儿’,便是钓鱼的饵。她咬了钩,在那些人眼中,便已是锅中美餐。在她之前,这样上钩的人应当不少。”
“她”既不是第一个,想来,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她”不是那位传说中的神女,阿史那珠的话。
【我不懂,为何不杀剑不愿出鞘。他们明明每一个都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师父曾教我,修行,修心,慈悲方为上道。可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们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难道山的这边,都是些这样的人么?】
【也许长生说得对,我不该翻过山来。】
“她说的山,究竟是什么山?”沉沉读得眉头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