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为杀人而杀人,而是在报复!
以杀心哀号,以鲜血宣泄。
当第一个人向他挥起诛灭的屠刀,这伤害,就将如轮回一般永无止境地上演下去。
她泪流满面,喘着粗气、艰难爬起身来。
意识到魏弃飞身追向何方,瞳孔却猛地收缩——
特姆满头是汗,拖着帖木儿埋头狂奔。
心头近乎满溢的恐惧,令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眼见得离前来接应的同伴越来越近,吊在嗓子眼的一口气未及平复,他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丝虚脱般的笑意。
谁料,一步迈出,却忽听帖木儿在身后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跑……”少年的声音在风中撕裂,“特姆大哥,别管我了,你快跑……!!”
特姆闻声一愣,下意识回过头去,却正迎上扑面而来的凛冽刀光。
纵然他迅速侧头闪避,那刀刃仍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即,又毫不留情向他脖颈刺来。刀法之狠辣,只为取他性命,丝毫不做它想。
……是那怪物!
飞速逼近眼前的熟悉身影,令特姆一瞬大脑空白。
当是时,除却喉口发出毫无意义的惊惶气声,甚至连拔刀亦未及,他已然两眼发直,腿软跌坐在地。
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不清这惊叫声中,是恐惧更多,又或一往无前的勇气“作祟”。
一把颤抖的刀,一柄缺口的剑,竟同时横档在特姆身前。
帖木儿满脸是泪,回过神来的瞬间,只觉虎口发麻,低头望去,果不其然,握刀的双手已被震得满是鲜血;而身旁不知从哪窜出的少年亦好不到哪去,龇牙咧嘴不说,握剑的手更是抖若筛糠,两行鼻血渐渐滑落,说不出来的滑稽又可怜。
此时此刻的他,并不认识这位名为曹恩的辽西少年。
而曹恩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面黄肌瘦、丝毫看不出和自己同龄的“小鬼”,及他自己,许多年后,将共同书写属于后一个世代的传奇。
时间只会见证此刻。
鲜血无法洗清的世仇,经年不得解的宿怨,在两个并未身着甲胄,并未背负过往的少年人手中,渐渐模糊了原貌,掀开崭新的一页。
“该死!”曹恩手中持剑,咬牙切齿,“神女叫你们跑,为什么不、跑快点!”
要不是看在神女的面子上……
不对,要是你们能跑快点,我不就不用出来送死了么?!
“我我、我们……”帖木儿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我什么我?”曹恩额角青筋直跳,干脆懒得再看他,只倏然抬脚、踢向仍愣在原地的特姆,厉声斥道,“起来!我扛……不,住了,跑啊!!!!!”
突厥人的命,在他眼里固然不算命。
可既是神女发话要救的人,他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少年曹恩心中,只有这样一件必须坚持的事。
以及。
带人向绿洲城下抱头鼠窜的曹恩,心中近乎抓狂的崩溃大吼:
那些魏人呢?!!
不就跟在自己屁股后头,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
第140章 执爱
而仿佛正应和着他心底的声音一般。
仓皇逃向绿洲城下的曹恩, 后头还跟着腿软到几度踉跄的帖木儿,以及一众反应过来的突厥残军。
众人疲于奔命,恍如惊弓之鸟般一路狂奔, 全然不敢回头。然而,这场不论目标、“一视同仁”的屠杀却仍未结束。
与他们狂奔的脚步伴随而来的,还有夹在风声中, 用突厥话喊出的尖声哀嚎和咒骂;
空气中流动的,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不甘身影, 无不明示着所有人, 这是一场追逐者与猎物的残酷游戏——
近了。
绿洲城上, 聂复春同样眼也不敢眨地关注着城下战况。
见那些蚂蚁似的逃命人群不要命般向城门方向涌来, 当即抬手、示意身后一众弓箭手待命。
“众将士听令!”
男人古铜色的面庞上,神情不变,波澜不显。
唯有手臂紧绷的肌肉与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剑柄、却仍不住颤抖的五指,泄露了他此刻内心强烈翻涌的不安。
他已然打定主意,要与那怪物拼个鱼死网破。
箭在弦上,却忽听擂鼓一般、叫山林震颤的马蹄声传来,愕然之下,不由循声望去。
但见从水生竹林中, 倏然窜出一众“慌不择路”的突厥黑甲军,有如被人驱赶的牛羊一般,个个如丧考批。
只稍一思量, 聂复春立即回过味来:竟是方才仓皇而逃的突厥苍狼军, 此刻莫名去而复返!
待再仔细一瞧, 在他们之后现身的、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乌泱泱大军,不是闻讯赶来的魏人援军, 还能有谁?
那些魏人……竟真的来了!
聂复春表情森然,高举的右手渐握成拳,极目远眺,心下竟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是如蒙大赦?
又或是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