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眉心微蹙,望向前院那一滩尚未来得及清扫的血迹。
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身旁传来“哎哟”一声:侧头一看,原是薛答应走得太快,迎面撞上个廊下等候的宫女。
那宫女瞧着年纪不大,面容却出落得清秀可人,一身浅绿宫装,更衬得她娇小玲珑,颇为惹人怜爱。
但在美人如云的深宫之中,倒也不算出挑,仔细看,唯独一双眼睛生得格外剔透水灵——
人亦着实机灵。
不等两人身后侍女冲上前来问罪,她眼珠儿一转,认出面前人身份,立刻颇有眼色地跪下赔罪。
“罢了罢了。”
薛答应缓过劲来,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示意那宫女起身。
一行人与小宫女擦肩而过。
惠贵人走了几步,却忽的回过头去。
正见皇后身边的兰芝姑姑不知何时出了殿来,与那小宫女相谈甚欢,聊了一会儿,笑着接过小宫女递来的一纸信函,转身离去。
那小宫女则继续在廊下等候,视线飘荡间,不巧与她四目相对,一瞬面露愕然,顿了顿,又立刻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脸来。
那双眼睛——
“惠姐姐?”身旁的薛答应一路叽叽喳喳,却半天没听她应声,终忍不住好奇道,“你看什么看得这般认真?”
惠贵人,亦即当今朝中礼部侍郎曹贵之女,曹烟柔,闻听此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
“没有……没有。”她低声道。
面上神情却肉眼可见地不自在起来。
“许是我记错了,”曹烟柔说,“当是我记错了,否则、否则不应该……”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
息凤宫主殿内。
江氏一改方才受众妃请安时的繁琐装束,改挽轻纱披帛,着绛紫色对襟折裥裙。
任由身后宫女为其揉按着太阳穴,她则兀自单手撑颊,闭目养神。那依稀可见昔日美貌的脸上,却是几层妆粉亦掩不住的疲态。
兰芝甫一踏入殿中,便摆手屏退一众在旁伺候的宫人。
江氏被絮语声惊动,又觉太阳穴处不轻不重揉捏的力气一瞬撤去,不禁微微抬眼,面露不虞,道:“何事?”
“回娘娘。”
兰芝知晓自家主子仍在为昨夜死士刺杀那太医失手一事烦心,不敢多言、只忙将手中信函呈递上前,“是朝华宫那位,方才遣人送了信来。”
提及朝华宫,江氏神情果然微微一变,当即坐直了身,亲手拆开信封。
折了两折的信纸在眼前展开,内容不过寥寥数行。
江氏却一看再看,直将每一个字都确认无误后,美貌端方的脸上,忽的现出一抹不可置信又难掩狂喜的笑容。
“他派来送信的人是谁?”江氏问,“那日跳下湖去救他的宫女?”
“娘娘英明,正是此人。”
兰芝点头,又小声道:“眼下人还在外头候着呢。娘娘,可要宣她入内?”
“不必。一个小小宫女,本宫亲自见了,反倒打草惊蛇。”
江氏说着,将手中信函折好,原样放入信封。
思忖片刻,却忽又叫住已走到殿门处的兰芝,“慢着。”
“别让她空手回去,”染着绯色蔻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香案,寇君羊爻二无衣似一丝亦耳整理上传,白日梦欢迎你江氏望向虚掩的殿门,半晌,幽幽道,“你且去库房,代本宫挑一柄玉如意赏给她,就说……”
说、说什么?
后头的话,一字一句,在兰芝听来都犹如天书。
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白日见鬼般愕然神情。
*
沉沉立在廊下,直等到腿酸,都没等到那兰芝姑姑再现身。
无奈,顶着息凤宫中往来宫人的目光,又不好真在长廊坐下,亦只能悄悄弯了膝盖松劲,来回换着身体重心加以缓解。
殊不知,那样子前头看着不明显,后边走过的人,却瞧得一清二楚。
魏晟前来向皇后请安,一路行来,正好将她偷懒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失笑。
待走到近前,发现这小宫女竟是自家九弟宫中那位来路不明的“妾室”,神色却悄然微妙起来。
而沉沉对此毫不知情,只一脸茫然,随周围跪倒一片的宫人向他行礼。
眼见得那片蟒纹衣角从自己身前路过,又倏然停住,等了半天也没挪开。
末了,倒是等来一句:“是九弟让你来的?来做什么。”
沉沉闻声一愣,抬起头去,这才认出宫人们眼下齐声跪拜的“大皇子”,便是那日来朝华宫给魏弃送狸奴的蓝衣青年。
大皇子魏晟,温润如玉,既不似魏弃那般容色姝丽、难辨雌雄,眉眼间,亦少了魏骁那般遮掩不去的杀伐之意。
与宫人们间的传闻无二,是个面若冠玉,一见即知其温雅持重的美男子。
沉沉不敢怠慢,忙小声答道:“回大殿下,九殿下命奴婢前来送信。”
当、当然不能说是送什么放妾书了。
她心下打鼓,唯恐露馅。好在魏晟也没细问是什么信,只摆手示意她起来回话,话音一转,又问她:“朝华宫中,近来一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