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福是个篾匠,今日正好在家砍竹子编筐,瞧着要比朱挽女大上几岁,生得膀大腰圆,站在朱挽女旁边几乎要抵得上她两个粗,偏还一脸络腮胡,知道的是篾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
燕宁眉梢一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樊捕头,后者或许有所感觉,抬头看来,正好就对上燕宁来不及收回的感慨目光。
樊捕头:“.......”
增肥!回去就增肥!
江家地方本来就不大,燕宁他们一进来就更显得地方狭窄,见江大福夫妻颇为拘谨,还有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儿则藏在江大福身后,抱着江大福的腿偷偷从缝里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提溜着滚来滚去,像是有些害怕,但又难掩好奇...看来这就是朱挽女的一双女儿了。
燕宁冲两个女孩儿笑了笑,就见女孩儿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往江大福背后一缩,其中一个女孩儿可能胆子大些,躲了之后又忍不住偷偷探头来看。
江大福夫妻俩已经知道燕宁他们的来历,可这是从京中来的贵人,一连串名号砸下来只觉头晕目眩,生怕孩子一不小心将人给冲撞了,江大福赶忙一手薅起一个闺女准备将人给送回房,只是才刚准备走就被燕宁给叫住。
“大,大人?”江大福一向说话嗓门大,说话瓮声跟雷震似的,但这会儿跟燕宁他们说话却夹着个嗓子格外的轻声细语。
“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零嘴,”燕宁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这里头装的是杏仁糖,不值什么钱,可以给孩子打打牙祭。”
“这怎么使得。”江大福一激动,声音立刻就粗了起来,察觉到有吵架的嫌疑,他赶忙又夹了嗓子,红着张脸:“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哪儿能要您的东西。”
“糖而已,这有什么。”
燕宁笑眯眯就将荷包塞给了那个看起来胆子稍大些的女孩儿,顺手又摸了摸她的头发,问:“你是姐姐还是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捏着荷包,看看娘亲,又看看五大三粗的爹,见两人跟她点头示意,方才小声答:“我是姐姐,叫江爱晚,妹妹叫江念晚。”
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了...
燕宁笑赞:“好名字,所以爱晚,你就带着妹妹先去里头房间吃糖好不好,姨姨还有叔叔们有事情要跟你爹娘说。”
女孩儿眨了眨眼,迟疑问:“是有招娣姐姐的消息了吗?”
“招娣姐姐到底去哪儿了,好多天都没看见了,他们都说招娣姐姐不见了。”
名唤念晚的略腼腆些的女孩儿一听见说起“招娣”,立马就瘪起了嘴,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我好想招娣姐姐,招娣姐姐不在,都没人陪我玩捉迷藏了,能不能快点将招娣姐姐找回来啊...”
“对啊,求求您了。”
爱晚也大着胆子拉住了燕宁的袖子:“求求了,赶紧将招娣姐姐找回来吧,我们连名字都已经给她取好了,我是爱晚,妹妹是念晚,招娣姐姐就是梦晚...而且再过两天就是我跟妹妹的生辰,招娣姐姐都答应了要陪我们一起去抓小兔子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童言稚语最能勾动心弦,见两个孩子嚷嚷着要招娣姐姐,还说已经给姐姐取好名字,日后他们就是真真正正一家人,饶是燕宁身经百战见惯离别生死此时都不禁感到眼眶发热,而朱挽女已经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一哭,两个小的也跟着哭,江大福赶忙将母女三人搂入怀中,柔着嗓子安慰:“别哭了别哭了,招娣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
一家人哭的伤心,燕宁看得也十分不忍,不由想起了之前栖禅寺那位因为女儿失踪精神受刺激胡乱认闺女的可怜母亲,要不怎么说拐子可恨,没有亲身经历过永远不知道孩子失踪对于至亲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燕宁深吸一口气,暗下决定,这案子她既然已经接了,那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察觉到燕宁心情不佳,岑暨趁人不觉悄握住了她的手,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安慰,燕宁唇角扯了一下,下一刻就直接反握回去,同时侧头,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不管案子难易与否,这案子他们非破不可!
没有沉浸在悲伤中太久,毕竟屋子里还有这么大一群人,朱挽女胡乱抬袖擦了擦眼泪,勉力笑道:“让诸位见笑了。”
说罢,见两个女儿还在啼哭不止,朱挽女怕耽误正事,直接就让江大福将女儿们先带回房间,江大福却有些犹豫,显然是担心朱挽女一个人应对官差行不行,直到朱挽女推了他一把,江大福才赶忙一手拎着一个女儿大步往房间去。
“朱娘子跟夫君的感情真好。”见江大福一步三回头的离去,燕宁感叹了一句。
“是啊,”朱挽女先是一怔,随后就跟着点头喃喃:“是还挺好的。”
哪儿能不好呢,毕竟自己的第二条命就是江大福给的。
朱挽女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她原是朱家的第五女,朱招娣的爹也就是朱老六是朱家唯一的男丁,想也知道这配置是怎么回事,因前头已经生了四个女儿,所以到朱挽女这儿的时候她爹娘已经是极为不喜,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就给女儿取了个十分恶毒的名字“朱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