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他买了辆摩托跟人飙车出了车祸,后脑勺还缝了针,虽然是对方逆行左手都断了,但少爷也有责任,最后是陆先生找了各种关系又给了对方很多钱,送他们全家出国一辈子衣食无忧才算了。”
“大学之后,他好像沉默了许多,经常坐在这边沙发上看着外面发呆抽烟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怎么找朋友玩,一直到甸甸你过来——”
有的时候她似乎都从他身上看到了陆铭的影子,当年靳夫人去世之后,陆先生也是这么一个状态,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谈恋爱受挫。
莫姨笑了笑说:“你过来之后,少爷回来也频繁了,脸上的笑也多了。”
陈甸甸不知道齐昂的高中是这样的。
一瞬间她坐在原地,眼睛也有些泛红。
也难怪那个时候,陆铭会误以为他是不是欺负她了直接揍他一拳。
他们两个好像都只是看到了对方掩掩藏藏的一角,等一切浮出水面,她才发现原来曾经他们隔着一层薄纱兜兜转转,停留了许久也未曾离开。
她低着头,忙的打开手机,手指微微抖,也没有丝毫顾忌到底是不是因为她,只是直白地想要答案。
【齐昂,你高中为什么玩摩托车。】
【一停下来就有点想你。】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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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甸甸是个完全的矛盾体,她想要别人很爱她,像是齐昂这种只爱她的才可以,但凡对方表现出一切有了其他选择的信号,甚至于就算他没有实施,只要他身边出现了别的可以取代她的角色,比她更优秀更适合,她的感情就会放淡。
或许是觉得自己没有争抢的资本,觉得他有更好的选择而自己失去了主动权,骨子也有很强的自尊心不愿意面对如此狼狈没有底线的自己。
她的占有欲很奇怪,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放弃。
对何嘉润完全像是大学里太过独孤的陪伴,她内心或许也没有把他当成过男朋友,所以即便跟她在一起后有很多人喜欢他,她也没有什么吃醋的情绪,只学会了让自己懂事。
当时的她,或许也能明白跟何嘉润的性子并不合,甚至于他这样过度自负又骄傲的性格会在潜移默化里摧毁她。
可能,她当时真的对人生无望,所以才任由这样一个随时随地爆开的炸弹在身边。
可现在,有齐昂了。
满足她的全部幻想。
陈甸甸一整天都在家,偶尔会窝在书房看书,却看不下去一个字,拖着腮帮子看着看着便止不住发呆。
莫姨给她洗了水果,进来放在书桌旁边,嘴角带笑问:“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这么高兴。”
陈甸甸才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眼睛乱瞟。
“我……笑了吗?”
莫姨点了点头,忍俊不禁:“笑的很开心,甸甸笑起来很好看。”
陈甸甸又有些遗憾地说:“我以前还有两个小虎牙,可惜现在没有了。”
莫姨指了指她的眼睛:“但是眼里像是有星星,很漂亮。”
“甸甸,我记得少爷的杂物房好像有一个相册,是他高中学校的一些照片,你们高中不是不在一个学校吗,可以去看看。”
莫姨又说:“不过少爷好像不太喜欢那些照片,他不太喜欢拍照。”
陈甸甸站起身往书房里走。
不喜欢拍照吗?过年那天明明很喜欢拍照。
她独自进了书房,在一个纸箱的最下面翻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卡了不少照片。
纸箱里则是放了些高中时候的废书,估计他也忘了收拾,没有他的吩咐其他人也没敢主动碰。
她跪坐在地面上,翻着里面的一张张照片,大多数都是穿着校服,其他时候要么是棒球服跟冲锋衣,要么就是卫衣,夏天更喜欢黑色无袖T,里面穿着件内衬,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或许是少年臂膀的线条感过分优越,顶着那张过分清越张扬的脸,像是青春的男主角,什么装扮都没有丝毫违和。
她一张张翻过去,照片里跟他站在一起面孔都很陌生,她发现他没有一张照片是笑着的。
他高中过得并不开心。
嘴角逐渐抹平,陈甸甸手指看着箱子里剩下的还没处理的旧书,从里面随机抽取了一本语文课本,她记得齐昂高中语文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一个。
从第一页打开,看到了上面写着一个昂字。
她抱着膝盖倚靠着旁边书架,手指捏着这本书,很快地翻了翻。
他的课本崭新,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页码如同被风吹过,一页页翻过去,陈甸甸正感觉无聊想合上,忽然在流影中看到了一个圆框,用黑色碳素笔画上的,被描摹了好几圈不知道圈住了什么。
她一页页翻过去找寻,在课本的第121页,中间的位置,被圈住了“沉甸甸”三个字。
即便过去好久,也能看出他用了很重的力道,纸业已经被压平了,在笔迹的边缘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纸张被划撕裂的痕迹。
陈甸甸之前觉得,有人爱你不需要过分发现,齐昂对她的所有好都很直白地摊开在她面前。
但想念不是。
这个房子,他的岁月里,以及他,好像处处都在隐藏着这些年他独自喜欢过她的痕迹。
陈甸甸蹲在地板上,压抑在嗓子眼出的声音呜咽,眼泪如同珍珠一样一滴滴无声往下掉,把那页纸都沁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