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外面有个后花园,季林月请她到这儿,彼此间隔着小半步,说话声不至于被人偷听墙角,直言道:“我知道容家万万不可能将五小姐嫁给商酌,商家也没地供她,容太太,你是长嫂,可否劝一劝五小姐,让她放过商酌吧。”
路汐温柔笑笑,“商夫人何出此言?我家五小姐行事端正,可没有插足旁人感情,更何谈放过?”
她性子从不与人争辩是非,端着明事理的姿态,季林月张了张口,还未出声,又听路汐更轻的声音说:“据我所知,是商酌一直纠缠圣心,惹得她苦不堪言。”
季林月认下:“是商酌。”
“那商夫人应该回家教育好儿子,而不是让我回家管教妹妹。”路汐看向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
季林月掩下眼底的泪花,说:“我尝试过了,同样的招数威胁不了他第二次。”
似有隐情,路汐给足了尊重和时间,没打断。
季林月自说自话似的,笑容带着凄凉:“还以为他带绪欣然回家,是终于想通了要舍弃跟五小姐那段情,谁知时间一久,我发现被骗了,他是拿绪欣然当幌子。”
商酌没有正牌女友之前,容家对他频繁出现在容圣心身边,已有警告。
只是这警告,落在容圣心独自身上而已。
季林月没起错疑心,这小半年来,商酌又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容圣心的世界里了。可她却不想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怕错过绪欣然这段门当户对的联姻,又不知要盼到何年何月?
季林月喉咙含着苦痛:“当年,当年他明明选的是五小姐啊——”
路汐所知的旧闻,是商酌为了家族继承权,舍弃了为他窃取容家机密文件的容圣心。
她略感到意外,反而透着客观角度发问,“他选五小姐,为什么留在商家?”
“是我,我用性命逼他的。”季林月想到当初,连声线都在颤抖:“当年商酌要跟五小姐一起私奔,可他忘了自己是私生子啊,踏出了商家就什么都不是了,五小姐好歹是容家嫡系三房所出,被流放出镜只是暂时的,她不是有哥哥吗?只是在外面待了几年,又被召回了,手上的股份一分不少……但是商酌,我无能,护不住他,他敢走,就永失了在商家上位的机会。”
路汐很冷静的听完,摇了摇头,“你打动不了我,哪怕商酌有万般难言之隐,他选了继承权就是选了。”
话落间。
便不想与季林月继续交谈下去,刚想转身回到宴会厅,却听她一僵之后,急道:“他是被关起来的,容太太,他被自己父亲家法伺候,打得遍体鳞伤,身上没一块好肉,不给医治,关禁闭了整整半年,出来后……五小姐已经被送走了。”
路汐脚步一停。
季林月继续回忆,那时商酌执意要陪容圣心被逐出国外,他不愿靠窃取来的机密上位,这个代价,太沉重,他想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跟容圣心在一起。
可笑的是。
商酌连一张机票的钱都没有。
他已经被家法伺候过,被关在屋里,身影透着血光般靠在阴暗的墙角里,季林月掉着眼泪给他偷偷上药,揪着他血迹斑斑的衬衫衣领,“儿子啊,你蠢不蠢?你这一走倒是轻松,可你父亲是要断你生活来源啊,你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跟五小姐过日子,靠她拿容家的钱养你吗?”
商酌那张脸隐在一片阴影里,瞧不起神情。
但是落来的眼神,仿佛在说,他偏要与生来就是最下等的私生子命运抗衡,凭什么他不能拥有所爱,商家的一切他都厌弃,包括养育他这身血肉的钱财。
季林月劝不动他。
商胤运偏偏又是个铁石心肠的,每日都要派人来一问,商酌是选五小姐还是商家继承权。
商酌从不动摇一开始的选择。
他不肯改口一日,商胤运就罚他跪在院中,当众人的面动家法,用很粗的鞭子狠狠往下抽,像是要把他不驯的性子给抽出来,一道道血印覆在衬衫上,旧伤加新伤,浸出的一大片深红色痕迹透着浓郁血腥味。
商酌足足被打了七日,又遭到软禁,关在了窄小幽暗的室内。
季林月真怕他丧命,只能偷偷的给他喂镇痛的药,面颊上滚落的眼泪止不住,哀求他:“服个软吧,商酌啊,跟你父亲低个头。”
商酌喉咙滚出一丝笑,像是讽刺。
皮开肉绽他都不带挣扎的,却还是想逃走,透着几分偏执意味。
到最后,在他捂着伤口快踏出那扇门时,身后的季林月异常冷静,拿起剪绷带的剪刀朝脖子抵住,“你走,你去跟五小姐远走高飞,我刚好死在这,也省得拖累你。”
商酌身形猛地顿住,转过来,这么默默地注视了好一会儿她以命威胁的举动。
母子俩要说哪里像,大概是眉眼,都生了一双让人瞧着格外心惊动魄的眼睛,只是他略显阴郁,不如季林月明媚勾人。
就差一步之遥,她阻止了商酌迈向门口的阳光,让他一步步,重新走回了黑暗的最深处。
整整半年时间,商酌都被软禁着,彻底失去了人身自由。
直到季林月百般讨好商胤运的欢心,又逢商家正经的夫人病逝,所出的儿子还是个草包,借着搞艺术,整日跟一群人在外鬼混,做着没名堂的丑事。
时机来了,商酌终于被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