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太：“……”
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闺女说她下放的时候就该死？
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老太太满眼的不敢置信，不甘心，她也想不通，她活着，怎么就成了全家人最嫌弃的！
“啊，啊！啊！”王老太太说不出话，愤怒之中，从她手里抢过纸，两手颤抖的拿着笔，在上面写下：我死了，还怎么等到回来的这天？
“是啊，所以您没死，您苟活着，住在这个的房子里，你人回来了，但是心在你下放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王淑珍激动的站起来。
她在王老太太正经的眼神里，继续说道：“您总觉得您只要按照您的那一套规矩，你就没有错误，错的是别人，可是您不想想，社会发展到今天，人在变化，街道在变化，法律法规在变化，一切都在变化，只有您始终把思维留在书本上，活在您的世界！”
“您仔细看看头上的天，大清早就亡了！”王淑珍眼底都是泪水，声声质问：“你哪怕是稍微改变一点儿，也不至于到现在的地步！您只会手心朝上，您当年哪怕是靠你自己挣一块钱，爸也不至于活活病死！”
“啊、啊哈哈、啊啊哈……”王老太太遭受了晴天霹雳。
王淑珍终于忍无可忍，揭开了王家最后一层遮羞布！
王老太太一边哭，一边笑，泪水混着口水一并流出的同时，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一滩黄色的液体，从裤筒里流了出来。
王淑珍说道这里，便是断了对王老太太的最后一丝情分跟怜悯。
她冷漠的望着面目狰狞，又癫狂的老人，留下一句：“您好自为之吧！”
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92章 腐败的灵魂
王淑珍离开，保姆才敢进屋。
她在外头就听见了屋里的争吵，进来一看，老太太情况果然不好！
她先把老太太从轮椅上抱起来，直接扒掉裤子塞进被窝，换上了新的，然后再拖地，擦拭轮椅。
这期间，王老太太嘴里一直发出“嗡嗡”的哭声，很细小，眼神非常无助，就像是一只战斗失败，满身都是伤痕狼藉的狮子，苟延残喘的躺在地上呼吸。
保姆收拾完了地上，把轮椅推到外头去晾晒。
回来给老太太换裤子，老太太非常配合，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保姆瞧着老太太实在可怜，在外头听见王淑珍说的那些话，知道老人家是有心结。
于是，她试探着帮忙劝说起来：“老人家，您得放宽心，您有这么能干的儿媳，闺女儿子也孝顺，孙子跟孙女也不让您操心，还有啥想不开的呢？”
“像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得靠自己的一双手才能吃饱饭，我到这儿来伺候您，是为了赚钱供我儿子上大学念书，您能说我就低您一等吗？不能吧？在我们村儿里，人家都说我有能耐，能供得起大学生！”
“人不分男女，只要不走歪路，能赚到钱，就是本事！”
“女人上班挣钱……不丢脸。”
王老太太是碰见了心善的人，愿意耐心的伺候她，还愿意跟她说这些。
王老太太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有那期期艾艾的哭声，如同是对命运的控诉，亦或者控诉他人……
保姆给老太太换上了新裤子，给她擦干眼泪跟口水，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因为不放心，她会时不时的过来看一眼，见老太太哭得疲倦睡着了，她过来，给盖上了被子。
中午，保姆做好了饭，给老太太端过来，哄着她吃进去一些。
老太太的病情更严重了，上午手还能拿东西，但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保姆给老太太喂完了饭，带她出去走了一圈，老太太全程安静，走到水塘附近，她招呼停下。
保姆不敢距离水塘太近，怕老太太想不开，再跳进去，出人命她得承担责任。
同时为了这份工作能做长一点，保姆不遗余力的劝说着，宽慰着她的心情，让她尽量看开。
……
水塘边，一伙小孩子过来玩耍，保姆知道老太太一直不喜欢吵闹，推着她要走，哪知老太太今天却反了性，倔强的用脚卡住车轮，半寸都不肯移动。
保姆只好耐心的站在旁边等，而王老太太的眼睛始终徘徊在那几个孩子身上，不知道通过他们，看到了什么。
当晚，王崇珉跟沈丽回家，保姆告诉他们，王淑珍过来后，跟老太太吵起来的事。
王崇珉没说什么，过去陪老太太坐了一会儿，后者安静的坐在轮椅上，不哭不闹，倒是意外的听话。
王崇珉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内心不忍，替王淑珍说了几句好话。
“小妹她这些年也并不容易，尤其是墨沉刚去野骁报道的那几年，每次出任务，她都夜不能寐，生怕孩子有什么事，她怕撑不住倒下。但是她知道，孩子出门在外，最担心的就是家人。她把家里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还反过来安慰孩子，让他好好工作，不用管她……妈，您当时在乡下，就没有一回想过，您要是死了，我跟我妹，以后谁来管？我们心里一辈子背负着对您跟父亲的愧疚，这一生又该怎么活？”
在儿子的话里，王老太太抬起眼睛。
她依旧是那副闭不上嘴的狼狈模样，可脸上的神情，已经由狰狞，转化为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