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那身簇新的裙裳,常清念不禁赧然错开视线,昨晚那衣襟上沾淌了一片桂花蜜酿。一夜过去没人收拾,往后怕也是要不得了。
任由锦音和承琴替她梳洗打扮,常清念抚着挂珠金钗,随口问道:
“陛下回宫了?”
“是,陛下天未亮便起身了。”
承琴应道,见常清念起身,忙从旁扶了她一把。
“陛下将龙虎卫尽数留在外头,说是等娘娘醒了,便护送您回宫。”
常清念颔首,慢吞吞地走去窗边,倚着玉栏朝下望去。
护城河在清浅晨雾中若隐若现,常清念轻轻呼气,便见眼前有霜色凝结,今日似乎又冷了些。
玲珑酣梦终有醒时,她也要继续回到皇宫里去,同那些豺狼虎豹周旋厮杀。
常清念望着远处楼阁细细思忖,侧首对承琴吩咐道:
“你回府一趟,寻着老管事探探口风。瞧瞧近来常府里,还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奴婢遵命。”承琴福身应道。
常清念回身进屋,随意用了些早膳,便带着锦音下楼。只见抚仙楼外,果有十数名龙虎卫腰间悬刀,正在四下守着。
打眼瞧见一个像是头领的男子,常清念拢裘唤道:
“这位大人——”
那男子闻声,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见礼道:
“卑职龙虎卫副指挥使牧逊,见过常淑仪。”
副指挥使?
常清念暗自记下这人名姓,微微颔首道:
“牧大人不必多礼。”
“本宫现下便可动身回宫。”
常清念扶着锦音的手,缓步朝马车旁走去,吩咐道:
“只是路过滨水街时,可否在安齐堂外稍作停留?本宫有位故交要探望。”
左右眼下时辰尚早,皇上交代的是午后将娘娘送回宫即可。牧逊略一沉吟,立马抬手应道:
“卑职遵命,娘娘请。”
常清念踩着杌凳上车,回眸淡笑道:
“有劳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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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齐堂位于滨水街街尾,是一间并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门前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安齐堂”三个大字,算是这片街坊间小有名气的医馆。
马车在安齐堂门前停下,常清念吩咐龙虎卫在外等候,自己只带了锦音走进安齐堂。
一进门,紫苏叶和温郁金的清凉香气,跟藁本、川芎的浓郁芳息混在一块儿,顿时扑鼻而来。
一名素裳女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七星斗柜跟前,逐一拉开朱漆药匣,似是在清点柜中的药材。
“芜娘,是我。”
常清念站在门口,轻声唤道。
那女子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女子眼前蒙着一条细窄的月色布绸,饶是遮去双眼,也能教人一见便知,她定然是个美人。
早从常清念和承琴的交谈中,锦音便听说过芜娘这个名字,也知她颇通岐黄之术。
在来安齐堂的路上,锦音猜到常清念许是要来见芜娘。
可锦音没想到,这位芜娘竟会是个盲女。
“常娘子?”
芜娘认出常清念的声音,心中不禁惊讶,忙引她去里间坐下,这才问道:
“娘子怎地出宫来了?”
常清念按住芜娘的手,请她不必添茶,解释道:
“昨夜陛下微服出宫,顺便带我出来转转。”
“原来如此。”芜娘微笑道,“看来陛下很宠您。”
常清念闻言,不由掩唇轻咳一声。
思及龙虎卫还在外头等着,常清念便也不多同芜娘寒暄,径直说明来意道:
“前些日子托你制的避子药,我今儿正好取来带回宫中。”
芜娘听罢,当即颔首,从左手边的匣柜里取出炮制好的药丸。
常清念正欲道谢接过,却见芜娘将药瓶攥在手中,说道:
“常娘子,可否让我先替您把把脉?”
常清念心中虽疑惑,却也没有拒绝,依言将手腕递到脉枕上。
芜娘摸了摸常清念的脉象,便先笑道:
“陛下倒不似娘子从前说的那般……情致寡淡。”
知晓昨夜放纵多半被芜娘诊了出来,常清念不由赧然,而后不禁问出心中早有的疑团:
“用过金风露可会教人转了性子?比如对云雨之事更为热衷?”
芜娘思索片刻,摇头说道:
“金风露药劲儿过去后,便不会对身子有任何影响,故而无法教人勘出破绽。转性子应也不会,陛下可能就是格外喜欢娘子罢了。”
诊得常清念脉象果然如自己所料,芜娘收回手,忍不住劝道:
“以娘子如今的脉象来看,您就算不服用避子药,其实也很难遇喜。这药虽是我精心调配,但长久服食难免伤身,故而我还是劝您三思。不然之后调理起来,许是会愈发艰难。”
常清念闻言不由哑然,缓缓抬起掌心,虚拢在小腹前。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身子骨弱,可她更知道,自己不该被子嗣牵绊。
“我怕有万一。”
常清念的声音低不可闻,却透着股坚决。
芜娘暗叹一声,知晓常清念有难处,便也不再多劝。松手将药递给常清念后,芜娘又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