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些人第一次北上，赵诚和他们聊燕城的修建速度，讲燕城周边的山海湖泊，邹文成是听父亲夸过赵若甫，但第一次见他，感觉才更真切。
陈氏和杜从宜低声细语：“这边的宅子真不错，出门就是湖，听她们说，这一片都是五弟买的？”
杜从宜低声答：“不是买的，当初这里什么都没有，应该是买的土地，建的宅子，连门外的湖，都是后来修整过。”
陈氏低声：“这要是在夏日真不错。我原本觉得这风沙这么大，肯定是荒野塞外，能不能住人都不一定，也不知道四妹嫁给哪个塞外野人了。我担心了几个月，今日见了，真不错。”
她声音不低，大家都笑起来。
赵昭月问：“九哥也这么觉得？”
赵裕已经十七岁，但是外祖父让他迟两年再考，怕他年纪小，过早地投入科考场，落榜了影响他的心性。
赵裕：“差不多吧。”
赵昭月凑过去，拉着他袖子撒娇：“九哥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攒了那么多好东西给你，结果你呢？等你将来娶亲，我也不会放过你。”
邹氏为了让女儿顺利出嫁，只说相国寺批命，儿子不宜过早成亲。
赵裕有些腼腆，见赵诚看他，笑起来，但没说话。
赵诚问：“九弟学业如何了？”
赵裕含蓄答：“还行。”
赵诚：“我读书不行，肯定不会校考你，你应该会惧怕大哥，大哥当年二甲第四名，因为是宗室出身，才避讳落了几名，要不然大哥必然能有更靠前的名次。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大哥。”
赵裕抿嘴笑起来。
陈氏笑着说：“你大哥如今就三件事，出门官署当值，回家考儿子考九弟。”
赵裕：“大哥学问极好。”
赵敬的刻苦是端王府里所有人都认可的。
同年八月赵昭月出嫁，赵诚和赵裕几人送嫁，整个夏天湖边的宅子里很热闹，赵诚反而没有操心，只有出嫁的时候他才抽时间出去送嫁了。
八月十五大家都还在一起，邹氏见过燕城后，有赵诚和杜从宜在，也放心女儿。八月十五后就启程回家，陈氏反而在这里住的有了些滋味，尤其杜从宜带着她去津门看海，她第一次见海，杜从宜带着她去看关外的牛羊群，她从出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离开过汴京城，这一路上的风景已经目不暇接。
到了燕城，风土人情完全不同，这里仿佛更自由，文气不如汴京城，但是城外的外族的女子光着脚坐在骡马上，自由自在的样子，还是让她很惊讶。
她觉得杜从宜就比她有见识，起码她从来不会惊讶这些，她好像对什么都不惊讶。
陈氏对海终于有了概念。
所以离别的时候，她还和杜从宜说：“这一趟没白来，给四妹送了嫁，顺便我也跟着涨了见识。”
杜从宜笑说：“你要是喜欢，明年继续来，夏天来的时候，我带你去山里避暑。”
陈氏笑着和婆母说：“你瞧她，跟个地主婆似的。”
杜从宜由衷说：“我希望你们都能自由。”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银河那么远的距离，可是我依然想让你们感受到自由的力量，这是女子该得的。
邹氏很放心女儿，年后亲家那边说儿子会调任到燕城城防，到时候月娘自然就回到这里了。她也会和杜从宜一样，那正是她期望的。
“月娘，我就托付给你们了。”
杜从宜：“大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送走端王府的人，赵诚也跟着南下去了真定府，杜从宜也去忙自己的事了。
结果邹氏等人前脚回到汴京城，后脚赵诚收到信，老夫人在睡梦中去世。
赵诚收到信的时候，就和杜从宜说：“我们明天出发，需要回一趟汴京。”
杜从宜诧异：“怎么了？”
他每日都坐在她对面或者看信，或者写信，她根本没注意。
“老太太没了。”
第137章 渐渐 离开的人
杜从宜听他说完，突然就觉得很难过。
要说老太太和她有多深的感情，也不至于。
可就是觉得很难过，在这个世界所有和他们有联系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
仿佛在证明，他们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现在去收拾东西。”
赵诚拉住她：“让来安和惠安去收拾吧。你陪我说说话。”
杜从宜和来安说了声，来安甚至都哭了。
她问；“怎么突然就没了？夏天的时候还好好的。”
赵诚：“不清楚，我先写个奏折吧。”
他当晚写的奏折，当晚就让人送走了。
整个晚上他心情都很不好，说是让她陪他说说话，但其实都是他在安排嘱咐接下来的工作，等安排妥当，都已经很晚了。
等结束了，他才说：“我六月的时候，赵敬和我说，老夫人突然不认识他了。我当时已经托了太医给看着了。我还想着今年过年能不能回去看看她。”
杜从宜握着他的手，安慰他：“上了年纪的人就这样。”
“才六十几岁的人。”
杜从宜安慰他：“按照现在的年纪，已经是高寿了。”
赵诚伸手捋了捋脸，叹气说：“我们家老太太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我突然接到鼓鼓的电话，她当时也不敢和我说实话，只是说老太太住院了，等我回去才知道，人早就没了。”
他又想起自己的遗憾，对身边人的离世，他还是不能接受。
这几年生生死死都见过了，但是对生死还是看不开。
第二天两人带着来复等人启程，杜从宜这两年才学会骑马，赵诚带着她，一路加急，九月到家，老夫人停灵日久，汴京城来吊唁的人很多，吕好蒙都回来了。
赵诚已经几年没回来了，汴京城还是那个汴京城，从来没有变过。
从宋门进城的时候，已经有人报信了，赵敬披麻戴孝在门口接他，他看着赵敬待着儿子父子俩，突然就红了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并不是他的亲人。
这次守丧，不同上次赵士义去世。他自己写的请表，端王府的丧事非常隆重。
赵诚只是孙辈，上面两个伯父，说实话丧事轮不到他发言。
只是端王府人丁兴旺，才显得有些热闹。
赵敬和赵诚说，祖母去年年初已经有些症状了，她不准声张，后来越来越糊涂，也不准其他人去看她。
舅公去世后，她太伤心了。
赵诚点点头，能理解，老太太屋里的很多家具，都是他送的。
赵诚这会儿也不太伤心了，只是有些感慨。
“京中太平吗？”
赵敬摇头。
“林圭死后，范德南下了，官家是铁了心要杀一批人，范德南下第一批就查了高家和襄阳侯等人，襄阳侯私吞田亩，侵占官田，证据确凿，官家也不夺爵，任由人查，襄阳侯等人最后，不得不摘冠跪在东华门，实在闹得不成样子了，汪相公打发人将人送回去了，最后家财散尽，只有一个空爵位了。朝中有人说官家不讲情义，高皇后才去了多久，就对外戚惩处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