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月微微蹙起了眉,却未多说什么,嬴政则暗自将这个细节记在了心中。
他语带深意地对李令月道:“习惯的更改,是需要时间的。不过,这个过程,不会太久。”
不仅秦国众人在面对新事物时是如此,原六国之地的众人在面对来自秦国的新事物时,也是如此。
“我信陛下。”在执行力方面,她对嬴政从不怀疑。
秦王坐的马车十分宽敞,容纳几个人绰绰有余。马车内甚至还摆放着一张桌案,可供秦王批阅奏疏。
不过,要说这马车坐起来有多舒服,可就差远了。如今这马车的防震措施做得并不到位,路又颠簸,不难想象这一路上在马车内摇摇晃晃有多难捱。
嬴政才翻开一本奏疏,就被晃得受不了。为了避免头晕,他合上了奏疏,开始与李令月聊起了天。
“这些一模一样的马车,可不是寡人命人制作出来的。说来,这还是曾大父留下的。”
曾大父……秦昭襄王吗?这个答案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李令月想起秦昭襄王做过的那些缺德事,心中暗道,原来秦昭襄王也知道他自己有多招人恨呐。
嬴政这个始皇帝在位时遇到的刺杀有史可考,也不知秦昭襄王生前又遇到过多少回刺杀?
有这么多秦王车驾在,赶路的速度自然不可能快。
两日后,嬴政与李令月终于抵达了雍城。
雍城是秦国故都,自春秋时期秦德公元年,至战国时期秦献公二年,都定都于此。共有十九代秦公曾在此执政,雍城在秦的地位,大抵相当于郢都在楚国的地位。
如今雍城虽已失去了政治中心的地位,但雍城作为秦国故都,作为秦国宗庙与历代秦王陵寝所在之地,它仍然有着特殊的意义。
一路舟车劳顿,嬴政直接带着李令月住进了雍城王宫。
他准备稍作歇息,再带着李令月去祭祖,而后参观这座古老的城池。
嬴政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早在来此之前,他便将一切规划得明明白白。
说来,嬴秦先祖恐怕都不会想到,秦国有朝一日,竟会迎来这样一位特殊的王后吧。
嬴政眼中刚刚浮现出一丝暖意,便被几名突如其来的宫人给打断了。
“赵太后说,她想见见陛下与王后。”宫人低垂着头道。
她是秦王派来伺候赵姬之人,自然知晓秦王有多么不待见这位生母。可赵姬与嬴政到底是母子,她又未曾被废黜太后之位。赵姬有话要传给嬴政,宫人自然不敢拦着不传。
在听闻此言之后,嬴政眼中的暖意倏然散去,化作刻骨的冰寒。
“不见。”
宫人对于嬴政的回答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她又道:“赵太后说,她已是久病缠身之人,怕是没有多少年活头了。她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与陛下势同水火。若陛下不愿见她,好歹让王后去见见她,也好让她看看让陛下中意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那名宫人尽职尽责地转述着赵姬的话。
可这些话语非但没能唤起嬴政对她的感情,反而让嬴政皱起了眉。
上回,嬴政当着赵姬的面摔死她与嫪毐所生的两名私生子时,赵姬恨不得让嬴政为她的情郎与爱子偿命。她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嬴政至今还历历在目。
如今,事情过去不过一年,赵姬便放下了?嬴政不信。
便是赵姬当真放下了,嬴政与她之间,也无法再回到从前了。
如今想来,大约是他亲缘浅薄,是故阿父早逝,阿母视他如仇敌,连异母弟嬴成蟜也背叛了他。
有些东西,既强求不来,便不必再强求。
第071章
正处于沉思状态中的嬴政忽然感觉自己的咯吱窝被人挠了一下。
他先是反应迅捷地擒住了那人的手,待看清来人的脸之时,他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令月……”
她就这般喜欢看他当众失态吗?
“这可不能怪我,若不是你脸上写满了不开心,我也不会特意寻了这么个法子,想让你笑一笑。阿政,这种郁郁寡欢的表情,可不适合你啊。”
说着,李令月便要将手从嬴政的手中抽出。
她会那么轻易就让嬴政捉住了她的手,也是因为她在嬴政面前没有动真格。否则,凭着她的身手,哪里会这么轻易就被对方捉住?
自然,嬴政戒备心极重,若不是已经熟悉了李令月的气息,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她靠近。
不知不觉间,因着彼此,他们的许多小习惯都发生了变动。只是,他们自身尚未察觉。
待李令月的手即将离开嬴政的掌心之时,被对方一把握住。指腹与掌心摩擦间,让李令月产生了些微的痒意。她得艰难地控制自己的表情,才使自己不至于在下人面前失态。
“你既招惹了寡人,寡人又岂能轻易让你抽身离开?”嬴政压低声音道。
李令月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不过此时,她不想,也不愿去分析嬴政话语中的深意。
“陛下,你可真是霸道。”
李令月一面与嬴政说着话,一面悄悄用食指去刮挠嬴政的掌心。